王大山在廚房裡剁肉，嘴裡還罵罵咧咧，說要給小寶煮一大碗肉面，吃撐了才有力氣罵那些酸書生。大虎在院牆邊走了兩圈，確認附近沒人盯梢後，才回屋擦刀。
小寶一個人留在書房。
他開啟書箱，一件一件看過去。
應考文書，生員憑證，趙教諭手書，周夫子推薦信，嚴大人舊日批註，知府來信拓本，秋收資料總表，三冊農桑教材，木頭曲轅犁小樣，父親刻的木頭書卷，還有那方極品端硯。
這些東西，都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根。
他沒有全帶上，只取出那方端硯，放在掌心掂了掂。硯臺不算大，卻很沉。石質細膩，邊緣被用過很多年，己經磨出溫潤的光。翻到底部，那西個篆字在燈下透出一種壓人的分量。
內閣御賜。
嚴大人當年把它送給小寶時，沒有說幾句好聽話，可這方硯臺比任何誇獎都重。
小寶用布包好端硯，放進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袋裡，又塞了一本《春秋》和幾張空白紙。書袋舊，硯臺貴，兩樣放在一起，怎麼看都不搭。
可他要的就是不搭。
第二日午後，濟南府的日頭很毒。
王大山早早把肉面端上桌，麵條堆得快冒尖，上頭臥著兩個雞蛋，還有厚厚幾片臘肉。小寶吃得不快，卻一口沒剩。
出門前，大虎把水囊塞給他，又反覆叮囑：“別喝外頭亂七八糟的酒，別吃來路不明的點心。誰要勸你喝，你就說年紀小，喝了會死。”
王大山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誰逼你喝，你回來告訴俺，俺讓他先死。”
小寶把水囊掛好，拎起舊書袋，朝父親和大虎行了一禮：“我去了。”
大虎沉著臉：“真不讓我跟？”
“不用。”小寶看著他，“大哥，你在院裡，就是我的後路。”
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。
大虎握刀的手鬆了松，點頭：“去吧。天黑前不回來，我就去接你。”
小寶沒再多說，轉身走出巷子。
文華苑在千佛山腳下，離貢院不算近，卻是濟南府最有名的文人聚會之處。一路過去，街上的書生越來越多，有人穿錦衣，有人騎高頭大馬，也有人像小寶一樣揹著舊書袋步行。
只是那些人看見小寶時，目光總會停一下。
九歲的孩子，青衫，舊袋，獨自一人。
這幾樣湊在一起，太顯眼。
文華苑門前，青石臺階寬大，兩側種著修剪齊整的松柏。門內隱約能看見亭臺樓閣，水聲從曲折迴廊後傳來，還有絲竹聲和笑聲飄出。
小寶剛走到門口，一個書童便伸手攔住了他。
那書童十二三歲，穿得比普通寒門秀才還好，眼睛從小寶的舊書袋上掃過，嘴角輕輕一撇。
“請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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