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空氣一下冷了下去。
王大山從後面衝進來，看見滿屋狼藉，眼珠子當場紅了。他一把抓起被扯開的衣裳，呼吸粗重，胸口那道舊刀疤隨著起伏繃得發緊。
“誰幹的？！”他一拳砸在門框上，木頭咔的一聲裂開，“俺去文華苑，把那群狗崽子的腦袋全擰下來！”
大虎低著頭，指節攥得發白。他手裡的長刀還在滴血，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“我剛才在前院劈柴，聽見後牆有響動，追出去只看見一個黑影。那人跑得快，我砍了他一刀，只割到手臂。”大虎聲音發悶，“是我沒守住。”
王大山猛地轉身：“你守前院，俺也在廚房，他們還能摸進來，這不是一般賊！”
“當然不是一般賊。”小寶的聲音很平。
他跨過地上的衣物，走到書桌前。桌上的硯臺沒動，銀錠也沒動，連嚴觀風使批註過的舊紙都好好壓在書下。賊人翻得亂，卻不是亂翻，每一處都明顯是首奔目標去的。
小寶彎腰開啟書箱，先看暗格，再看夾層。鄉試應考文書還在，生員憑證也在，可趙教諭親手寫的那份舉薦文書，確實不見了。
舉薦文書不是普通紙。
鄉試入場，除了生員身份、府學造冊，還需地方教諭舉薦印證，證明考生來歷清白、無冒籍舞弊。對小寶這種外府案首來說，這份文書更是關鍵。沒了它，到了貢院門口，被人卡住，一句“手續不全”，就能讓他連考棚都進不去。
王大山聽小寶說明了文書的重要性，急得額頭青筋鼓起：“補！現在就回青州補！俺趕牛車，日夜不停！”
大虎搖頭：“來回至少半個月，鄉試三天後就開考，來不及。”
王大山一聽，眼睛更紅：“那就報官！濟南府這麼大，難道抓不出一個賊？！”
小寶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暗格邊緣，木屑很新，撬痕乾淨，力道穩準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把書箱裡所有東西一件件擺出來。
銀子，木刻書卷，秋收總表，農桑教材，周夫子推薦信，嚴觀風使舊批註。
值錢的，不值錢的，都在。
唯獨那份能讓他入場的舉薦文書沒了。
“報官可以報，但不能指望他們。”小寶拿起一片被撬下來的木屑，放在燈下看，“府衙受理、查問、抓人、推諉，一圈走下來，三日早過了。對方要的不是這張紙值多少錢，是讓我進不了貢院。”
王大山牙齒咬得咯咯響：“崔家？”
小寶沒有說是，也沒有說不是。他腦子裡閃過崔瑾之那張陰沉的臉，也閃過文華苑裡那些低下頭的世家子弟。今日他們在明面上丟了大臉，轉頭就有人偷文書，這個時間太準了。
可沒有證據。
沒有證據就提刀砍人，只會把自己也拖下水。
小寶蹲下身，沿著窗邊一點點看。窗栓被挑開過，窗欞上有一道很細的刮痕，旁邊沾著一小撮極輕的白毛。他伸手捻起，放到鼻尖聞了聞，沒有腥味，反倒有一股淡淡的薰香。
大虎湊過來：“這是啥？”
“雪貂毛。”小寶把那撮毛放到一張白紙上，“不是普通皮襖上的毛。這樣的料子，尋常富戶都穿不起。”
王大山瞪眼：“那就是有錢人乾的！”
小寶看了父親一眼：“爹，這話能在屋裡說，出去不能說。省城裡有錢有勢的人多，咱們不能拿一撮毛去咬人，但可以記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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