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元捷報比風還快。
濟南府這邊黃榜剛定，報喜的驛卒己經換了快馬，背後插著紅旗，一路衝出城門。馬蹄踩過官道泥水，驛卒嗓子喊得發啞，卻越喊越有勁。
“捷報！青州府青牛縣王修，高中山東鄉試解元！”
沿途州縣聽見這聲，全都驚了。
縣衙門房探頭，茶棚夥計扔下抹布，趕路的商隊停在路邊。有人不懂解元有多大，旁邊讀過幾年書的立刻瞪眼解釋：“鄉試第一！舉人第一名！這還不懂？往後見了縣太爺都不用跪的！”
“青牛縣？那不是鄉下地方？”
“九歲？你哄鬼呢！”
“驛卒報喜也敢亂喊？不怕掉腦袋？”
一路上，質疑聲剛冒出來，就被驛卒背後的紅旗壓了下去。官道上的訊息像長了腿，先跑進縣城，又鑽進茶樓，再順著挑擔腳伕的嘴，傳到一個又一個村子。
到了青州境內，快馬幾乎沒停。
靠山屯那天正晌午，李翠花坐在院裡補衣裳。針線筐放在膝上，旁邊鍋裡燉著豬骨湯，香味從灶房一路飄到院門口。王二虎在豬場那邊忙，七叔公拄著柺杖坐在祠堂前曬太陽，嘴裡還唸叨著今年冬麥苗子長得好。
忽然，村口傳來馬蹄聲。
緊接著，一聲大喊劈開村道：“捷報！靠山屯王修老爺，高中山東鄉試第一名，解元！”
李翠花手裡的針線筐啪地掉在地上。
幾根針滾到腳邊，她卻像沒看見，站起來時腿都軟了一下。灶房裡火苗還舔著鍋底，骨湯撲騰撲騰冒泡，她只死死盯著院門，嘴唇發抖。
“解……解元？”
村口己經炸了。
七叔公聽到第一聲，猛地站起，連柺杖都忘了拿。老人跑了兩步，胸口一堵，眼看就要往後倒，旁邊幾個後生趕緊撲過去扶住。
“七叔公！您慢點！”
七叔公一把推開他們，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流：“快！敲鑼！去祠堂！把功德牆擦乾淨！咱靠山屯出解元了！九歲的解元啊！”
銅鑼很快響起來。
全村人都往村口跑。劉瘸子拄著木棍，一瘸一拐，跑得比平時快一倍；趙鐵匠手裡還拿著半塊燒紅的鐵鏵，被婆娘一巴掌拍醒才丟回爐裡；作坊裡的婦人連圍裙都沒摘，手上沾著麵粉就衝了出來。
報喜驛卒被圍在中間，嘴都笑歪了。
他見過中舉的村子，可沒見過這麼瘋的村子。幾個老農抱著他問了七八遍是不是真的，還有個孩子扒著他的馬鐙喊：“我小寶哥是不是第一？”
驛卒拍著胸口：“真！貢院黃榜，主考大人親點，青州府青牛縣王修，解元！錯不了！”
這一下，靠山屯徹底瘋了。
李翠花趕到村口時，正好聽見這話，眼淚唰地掉下來。她沒有大喊，也沒有哭出聲，只用圍裙擦了擦手，又擦眼睛，擦到最後，圍裙溼了一大片。
“我兒……真出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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