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住。”小寶敲了敲桌面，“不怕事，但不搶先惹事。對方剛來，最想看的就是我們慌不慌。我們一慌，他就知道哪裡能下刀。”
三虎點頭：“懂。我們裝老實。”
“不是裝。”李翠花瞪他，“本來就該老實做買賣，少給小寶添堵。”
三虎立刻閉嘴。
當天下午，小寶換上青衫儒服，帶著大虎騎馬去了府城。
秋風有些冷，官道兩邊的樹葉黃了一半。小寶坐在馬上，懷裡揣著名帖，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方伯庸的關係線。
通判衙門比知府衙門小許多，門口石獅子擦得很乾淨。門子看見小寶遞上的名帖，本來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，可看到“青州鄉試解元王修”幾個字後，臉色立刻變了，連忙進去通報。
沒多久，小寶被請進偏廳。
方伯庸坐在主位上，穿一身常服，面容清瘦，鬍鬚修得整齊。他看起來不像孫通判那種一眼就貪的官，笑容很溫和，說話也慢。
“王解元，久聞大名。”方伯庸起身半步，禮數做得剛好，“九歲中解元，青州士林如今無人不知。今日一見，果然氣度不凡。”
小寶行禮：“學生王修，見過方大人。大人新任青州通判，學生本該早來拜見，只因鄉試後歸家事務繁雜，今日才來，還請大人勿怪。”
方伯庸笑道：“哪裡的話。你少年得志，還能記得來衙門行禮，己經很難得了。坐。”
茶上得很快。
小寶端起茶盞，只沾了沾唇。茶是好茶，香氣清，卻不像陸知府那裡那樣隨意，連茶盞擺放的角度都透著規矩。
方伯庸慢慢問：“聽說靠山屯如今己是青州農桑樣板，堆肥法、曲轅犁、資料記賬，都出自王解元之手？”
“學生只是鄉野中偶有所見。”小寶答得很穩，“真正能推廣開，是陸大人統籌，劉縣令執行，各縣農官和百姓肯下苦力。沒有他們，學生寫再多紙，也不過是紙。”
方伯庸眼神動了一下，笑意更深：“功成不居，難怪陸大人看重你。”
小寶垂眸：“大人過獎。”
兩人又聊了半盞茶。
方伯庸問鄉試，問會試，問靠山屯產業，也問王大虎兵部述職。每句話都像閒談，可每句話都碰在關鍵處。
小寶能答的就答，不能答的就用“家兄軍務，學生不敢妄議”擋回去。方伯庸也不逼，只笑著換下一個話題。
大虎站在門外，手按刀柄，臉上看不出什麼，可小寶從門縫餘光裡能看見，大哥的肩背一首繃著。
臨走時，方伯庸親自送到廳門口。
“王解元此番進京趕考，前途無量啊。”他語氣隨意，像是長輩叮囑晚輩，“京城那邊，方某也有幾個舊友。若解元需要，儘管開口。”
小寶停步，轉身拱手。
“多謝方大人厚愛。學生初入京城，若有不懂規矩之處，日後少不得向大人請教。”
方伯庸笑著點頭：“好說，好說。”
出了通判衙門，秋風一吹，小寶才發現自己掌心有一層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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