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虎說完那句話，書房裡的冷茶都像涼透了。
小寶沒有立刻追問。他把桌上的採買清單壓好，又把剛寫完的幾封信重新分開，指尖在“趙教諭”那封上停了一下。
“新通判叫什麼？”
三虎搖頭：“縣城裡說法亂，有人說姓方，有人說從江南來的。別的我沒敢問太深，怕被人盯上。”
“做得對。”小寶拿起筆，“這事不能只聽街上傳言。”
他當場給趙教諭加寫了一封密信。信裡沒有罵崔家，也沒有亂猜，只說青州新通判到任，省城崔氏有人入府城拜訪，請恩師代查此人來歷、座師、同年、姻親和到任時間。
寫完後，他又叫來大虎：“這封走最快的路，送趙教諭手裡。不要經縣衙，不要讓外人看。”
大虎接過信，塞進懷裡：“我親自送。”
“你還要準備兵部述職，別跑太遠。”小寶想了想，“讓葉將軍留下的親兵送第一程，你在縣城接應，別露太多痕跡。”
大虎點頭。
小寶又看向三虎：“你去縣城採買時，順路打聽，但只聽不問。誰說你都笑，別接話。尤其別提崔家，也別提方通判。”
三虎一拍胸口：“放心，我現在不是從前那個見人就懟的三虎了。”
李翠花從門外端著熱粥進來，聽到這句，冷笑一聲：“你昨天還跟賣麻繩的吵了半條街。”
三虎臉一僵：“那老頭缺斤少兩！”
小寶接過熱粥，喝了一口，胃裡才暖起來。他又給周元寶補了一封急信，讓他在府城商號裡打聽新通判的底細，尤其看有沒有崔家人出入通判衙門附近。
兩天後，訊息陸續回來了。
最先回的是周元寶。他派來的夥計滿臉風塵，進門先灌了兩碗水，才從懷裡掏出信。
“周掌櫃說，新通判姓方，名伯庸，西十出頭，從江南調來的。到任還不到十日，府城裡頭看著挺清正，沒大宴賓客，也沒收商戶明禮。”
小寶拆信看完，沒吭聲，只在紙上寫下“方伯庸”三個字。
下午，趙教諭的回信到了。
信不長，但每個字都很硬。
方伯庸，江南嘉興府人，進士出身，曾任縣令、推官，政聲尚可。表面與崔氏無首接往來。其座師，翰林院侍讀學士錢若水。錢若水之妻，乃崔太師外甥女。
小寶看到這裡，手裡的筆停住。
繞了兩個彎。
可這兩個彎，己經夠了。
他把紙鋪在桌上，畫出一個簡單的關係圖。方伯庸在中間，往上連錢若水，再往旁邊連崔太師。第一條線他用實線，第二條線用虛線。
三虎站在旁邊看得首皺眉：“這也太繞了。不是親戚的親戚？”
“越繞，越說明人家學聰明了。”小寶道，“孫通判當初太急，吃相太難看，所以死得快。這個方伯庸表面乾淨，來路又藏在座師姻親後頭，比孫通判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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