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的燈火噼啪一響，火苗往上竄了一下。
小寶把那封兵部公文從頭到尾讀完，又從尾到頭看了一遍。大虎站在桌旁沒出聲，王大山聽見動靜也趕了過來，剛進門就看見小寶臉色不對，粗眉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咋了？兵部給老大封官，不是好事嗎？”
小寶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把公文攤平，用鎮紙壓住，指尖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了片刻。
“武騎尉王大虎，於貞元九年臘月十五前，赴京師兵部武選司述職領銜。逾期不到，以抗命論處。”
大虎聽完，眼神也沉了：“以抗命論處？這不像封賞，倒像催命。”
“對。”小寶把公文又看了一遍，“正常封賞不會寫得這麼硬。述職領銜西個字也不簡單，意思是封賞還沒完全落定，要人到了京城，再由兵部定最後領銜。”
王大山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茶碗都跳了一下：“那就去！誰敢卡俺兒子的軍功，俺砸了他的桌子！”
小寶抬頭看父親：“爹，京城的桌子不能隨便砸。砸對了是有膽氣，砸錯了就是把把柄送到別人手裡。”
王大山哼了一聲，卻沒有反駁。
小寶從信封裡又抽出一張薄紙。紙很小，折得極緊，上面只有西個字。
速來，莫遲。
落款沒有寫葉重的名字，可字跡小寶認得。
他把紙條舉到燭火旁看了很久。火光透過紙背，能看見墨跡下筆很重，像是寫的人不願多說，也來不及多說。
大虎低聲道：“葉將軍從不寫廢話。”
“所以這西個字最重。”小寶把紙條收好，“葉將軍若只是提醒我們領賞，不會用這個口氣。京城那邊多半有變，兵部這個封賞背後，可能不只是給大哥升官。”
王大山聽得心煩，抓起冷茶喝了一口：“你們讀書人說話彎彎繞繞。小寶，你就說咋辦。”
“開會。”
一刻鐘後，王家堂屋再度點燈。
李翠花披著外衣趕來，二虎三虎也被叫了過來。桌上擺著兵部公文，所有人看完後，臉色都不好。
大虎第一個開口：“我去。軍令到門上了，我不能躲。”
王大山立刻道：“爹跟你去！”
“我也去。”小寶聲音不高，卻把眾人的話全壓住了。
李翠花手一抖：“你也去？小寶，你鄉試剛回來，身子才養好沒多久，京城那麼遠……”
“娘，我必須去。”小寶看著她，“大哥是武人，到了兵部，別人讓他進哪個門、籤什麼文書、見什麼人，他多半隻會照規矩來。若有人借述職設套，他看不出來。”
大虎沒有不服，只點頭：“我承認。我打仗行，官場那些彎彎繞繞，不如你。”
三虎皺眉：“那咱們是不是全家都去？娘也去，二哥也去？”
“不行。”小寶搖頭，“家裡不能空。作坊、豬場、田地、人情都在靠山屯。我們若全走，別人只要在背後捅一刀，根就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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