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緊繃的氣氛被這一句沖淡了些。小寶拿起炭筆，在紙上寫下時間。
“現在是十月中旬。臘月十五前必須到兵部。靠山屯到京城，車隊正常走官道要二十多天。路上若遇雨雪、查驗、馬車壞了，至少要留十天餘地。”
三虎馬上接話：“那最遲十一月初就得出發。”
“對。”小寶點頭，“也就是說，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半個月。”
這話一齣，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半個月，要安排一整個家業，還要準備去京城，換成別人早亂了。可小寶沒有亂。他把紙翻過來，寫下五個大項。
人員、銀兩、文書、物資、情報。
“三哥，人員和物資你先記。”小寶一邊寫一邊說，“去京城的人暫定我、爹、大哥，再帶兩個會趕車的可靠後生。車兩輛，一輛坐人，一輛裝行李。馬匹要耐走的，不要花架子。路上乾糧、藥材、防寒衣、油布、火摺子、繩索都備齊。”
三虎趕緊拿紙抄，嘴裡念：“馬、車、油布、藥材、繩索……娘，咱家還有多少厚棉衣？”
李翠花立刻道：“你爹那件狐皮襖不能帶，太招眼。厚棉襖我能趕兩件，舊的補一補也能穿。乾糧我來做，硬麵餅、肉乾、醃菜，路上頂餓。”
小寶又看向二虎：“二哥，你這半個月把豬場交接再梳一遍。種豬檔案、劁豬時間、術後護理、飼料發酵，全寫成冊。幫工能碰的和不能碰的，用紅線分開。你留下後，每月給我一份存欄和出欄簡報。”
二虎點頭：“我今晚就寫。寫得慢，但能寫清。”
小寶繼續寫：“銀兩帶一百五十兩現銀，五十兩碎銀銅錢路上用，其餘用銀票。文書包括兵部公文、鄉試解元憑證、生員身家文書、趙教諭薦信、葉將軍舊信、陸知府相關抄件、農桑教材和秋收資料簡本。所有文書分三份，一份我帶，一份爹貼身藏，一份大哥藏馬鞍暗層。”
大虎點頭：“懂。誰搶文書，先過我的刀。”
“不是讓你拔刀。”小寶看他，“先保文書，再保人。文書丟了，人還在也要被人卡死。”
大虎沉默了一下：“記住了。”
小寶一首寫到後半夜，寫出一份《進京籌備清單》。清單分三份，一份交給三虎去縣城採買，一份交給二虎核對豬場和作坊交接，一份留在自己手中逐項打鉤。
等眾人散去，他又回到書房寫信。
給趙教諭的信最謹慎，只說兵部行文催大虎赴京述職，學生將隨行，請恩師指點京城科場與官場忌諱。
給周夫子的信更簡，問京城會試前士林風氣、客棧會館和文會規矩。
給劉縣令的信則報備行程，順便請縣衙對靠山屯產業繼續照拂。
寫給周元寶的信最長。
他把府城商路、京城商號、沿路驛站、可住可避的地方全列了出來，又委託周元寶打聽京城哪幾家商號與青州往來穩，哪幾家背後有世家影子。
寫完最後一封，天邊己經泛白。
小寶揉了揉眉心，剛端起冷茶，三虎就拿著採買清單急匆匆出了門。可沒過多久，他又折了回來。
“小寶。”
三虎站在門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昨天在縣城聽到一個訊息，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。”
小寶抬頭：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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