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虎苦著臉：“我寫字慢。”
“慢也得寫。”小寶看著他，“你不是管豬場都能寫存欄冊了嗎？田也一樣。”
旁邊一個佃農笑道：“二東家放心，俺們幫著數。不會寫字，還不會拿尺子嗎？”
小寶也笑了：“行。你們幫他量，他來記。明年誰家麥子長得好，憑資料說話。”
這一句把幾個佃農都逗樂了。
第三天傍晚，小寶剛回堂屋，李翠花就把一本厚厚的小冊子拍在桌上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
小寶翻開一看，眼神頓了一下。
冊子上的字歪歪扭扭，有些字還少一筆多一橫，可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七叔公家六月送臘肉，回白麵三斤；劉縣令師爺陳西送公文西次，留飯兩次；趙教諭年禮一份，臘肉、幹蘑、冬筍；鄰村裡正送酒，問堆肥，留飯；孫老三木匠送曲轅犁小樣，回豬肉十斤。
連劉瘸子媳婦借米還了半升這種小事，都記在上頭。
小寶翻了幾頁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娘，這比很多賬房寫得還明白。”
李翠花嘴上不在意，手卻把圍裙捏緊了：“字難看。”
“字難看不怕。”小寶合上冊子，“事記得準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李翠花坐到他身邊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你走後，家裡人情我看著。誰是真來往，誰是來打聽，我心裡有數。你放心。”
“娘，我正要說這個。”小寶認真看著她，“我走後，凡是來打聽王家底細的生人，一律擋回去。問豬場，擋；問作坊配方，擋；問我在京城住哪兒，也擋。但該走的年節禮數不能斷，趙教諭、劉縣令這兩條線尤其不能冷。”
李翠花拍著胸脯：“這個你娘懂。人情是鍋裡的火，不能燒太旺，也不能讓它滅。”
小寶一怔，隨即點頭：“娘這話說得好。”
李翠花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，馬上又抓住他的手，絮絮叨叨起來：“到了京城別省錢，飯要吃熱的，衣裳要穿厚的。你讀書歸讀書，別熬壞身子。別人欺負你，別一個人扛，讓你爹和你大哥上。還有，晚上睡覺窗子要栓好，喝水要喝煮開的……”
王大山在旁邊聽得首皺眉，忍不住嘟囔：“有俺在怕啥。”
李翠花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：“就你最讓人不放心！”
王大山捂著後腦勺，一臉不服，卻沒敢還嘴。
小寶看著這一幕，胸口發暖。京城再大、再險，至少他身後這個家，己經不是當初那個風一吹就會晃的破草棚了。
這天深夜，小寶一個人站在書房牆前。
牆上掛著那張關係網。靠山屯、青牛縣、青州府、省城、京城，一條條線被硃筆、黑筆、藍筆連在一起，看著有些亂，可在他眼裡，每一條都有用。
他蘸了硃砂，在京城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圈。
圈心往外，他先寫下葉重，旁邊標了“軍方”。又寫周夫子，標“國子監推薦信”。再寫陳學政，標“官面”。最後寫嚴觀風使，標“朝廷舊線”。
這幾根，是他己知能借力的支點。
隨後，他在圈外畫下幾個紅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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