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的手停在桌沿上。
屋裡那盞燈輕輕晃了一下，牆上的京城大圈也跟著晃。七叔公喘得厲害，柺杖杵在門檻邊，敲出急促的聲響。
“兵部？”
小寶把硃筆放回筆架，轉身拿起外衣：“七叔公，您先別急。大哥在哪兒？”
“己經往村口去了。”七叔公嚥了口唾沫，“你爹也去了。那官車排場不小，村裡人全圍過去了。”
小寶臉色沒變，腳步卻快了不少。
他出門時，李翠花正從灶房衝出來，手上還沾著麵粉。她張口想問，小寶只說了一句：“娘，燒水備茶，堂屋收拾乾淨。把書房那面關係網遮上，只留經義圖。”
李翠花愣都沒愣，立刻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小寶趕到村口時，老槐樹下己經圍滿了人。
兩輛黑漆官車停在路邊，車廂上掛著兵部牌記，車輪還沾著一路風塵。十幾名甲兵持槍列隊，槍尖在秋夜月光下泛著冷意。靠山屯的村民平日見過縣衙差役，也見過知府隨從，可這種正經甲兵還是少見，一個個站得遠遠的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。
為首的武官身材魁梧，皮膚黝黑，穿著五品武官袍服，腰間掛刀。他看見小寶過來，先是一愣，顯然沒想到出來主事的是個孩子。下一瞬，他的目光落到小寶身後。
王大山站在那裡，像一堵牆。大虎站在另一側，肩背挺首，軍中氣勢己經壓不住。父子兩個一左一右，村口的風都像硬了幾分。
那武官眼神微微一變，隨即抱拳：“兵部武選司郎中何紹遠，奉兵部行文，前來宣讀公文，並護送武騎尉王大虎赴京述職。”
小寶上前，行了書生禮：“青州鄉試解元王修，見過何大人。鄉野之地，禮數不周，還請大人見諒。”
何紹遠看著他，笑了笑：“王解元的大名，京城也有人聽過。今日一見，果然少年老成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可小寶心裡己經提起了警惕。
兵部公文原先明明寫的是臘月十五前自行赴京，如今才十月底，兵部竟然派官車來接。更不對的是，一個正五品武選司郎中親自跑到靠山屯這種山村，規格高得離譜。
這不是正常接人。
小寶沒有把疑惑露出來，只側身道：“何大人一路辛苦，請入寒舍奉茶。公文宣讀，也請移步堂屋，免得村口風大。”
何紹遠點頭：“也好。”
一行人進了王家院子，村民們在後面小聲議論，聲音壓都壓不住。
“兵部啊，那可是京城的大衙門。”
“五品官親自來接大虎？咱靠山屯啥時候出過這場面？”
“王家真是起來了，一文一武，全都往天上走。”
王大山聽見這些話，嘴角忍不住往上咧，可看見小寶神色平靜，又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。他覺得這事該高興，可小寶沒笑，那就說明還不能高興得太早。
堂屋裡，李翠花己經把熱茶擺好。桌子擦得乾乾淨淨，茶碗雖然不是好瓷，卻洗得發亮。何紹遠進門後，目光先掃過牆面。
書房方向的布簾己經拉下，只露出一片經義導圖。上面密密麻麻寫著《春秋》《尚書》的義理脈絡，還有幾處硃紅批註。何紹遠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息，又很快收回。
小寶看在眼裡，心裡記了一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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