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被他說得有點無奈：“陳兄，你這也太快了。”
“該快。”陳守約看著照壁，聲音發沉，“這榜一齣，整個京城都得記住你。”
這句話沒錯。
因為街對面的茶樓，這會兒己經死一般安靜。
崔瑾之手裡的摺扇，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。先前那些壓低的笑聲、碰杯聲，在“王修”兩個字傳開的一瞬間全斷了。崔瑾之站在窗邊，臉上的篤定先是裂開一條縫，接著變成疑惑，再然後就是鐵青。整個過程極快，快到小寶哪怕隔著一條街，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嘴唇抿得極緊，下頜繃著，像是牙都要咬碎了。
旁邊一個幕僚模樣的人快步湊上去，貼著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。小寶聽不見聲音，只能看到那人嘴皮子動得很急，而崔瑾之聽完之後，臉色更難看了。他猛地一把掀開椅子，身子往前探，死死盯著照壁方向，像是想把榜單看出個窟窿來。
那不是不服。
那是被當街打了臉，還打得特別狠。
文昌閣的馬車裡，炭筆也停了。
車簾縫裡那隻手懸在半空，半天沒動。很明顯，那本押榜單上寫的“會元崔瑾之”，和黃榜上刺眼的“會元王修”，己經撞在了一起。前頭那些名次就算壓中再多，都不如這一個位置來得致命。
會元錯了，前面那層金皮就全爛了。
王大山根本顧不上看崔瑾之，他還在激動，搓著手仰頭喊：“小寶！你瞅見沒？榜上有你！還是最前頭那個！”
“瞅見了。”小寶坐在大虎肩頭，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，“爹，你再喊兩句，全城都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知道！”王大山把胸一挺，“俺去喊給他們聽！俺兒子會元！九歲會元！”
旁邊有人聽得首樂，也有人一臉羨慕地看著這父子倆。有個老書生摸著鬍子看了半天，忽然嘆道：“九歲會元，聞所未聞。大乾這一科，真要留名了。”
另一個人壓低聲音：“不是說崔家押榜都壓定了麼？怎麼會元反成了王修？”
“這誰知道……不過茶樓對面停的那幾輛車，你看見沒？文昌閣的。”
“嘶……那可就有意思了。”
這些竊竊私語不斷往小寶耳朵裡鑽。他聽著，沒接，也沒回頭。現在還不是翻舊賬的時候，黃榜剛出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會元，盯著九歲，盯著崔瑾之被壓到第三。至於文昌閣那張押榜單，得等人更慌的時候再掀。
貢院前還在鬧。
衙役們扯著嗓子維持秩序，刀都快拔出來了，可根本壓不住那些瘋了一樣往前確認榜單的人。幾個落榜書生本來哭得厲害，可看見最前頭那名字後，情緒竟也被帶偏了，一個個顧不上哭，拼命擦眼睛去看“王修”兩個字。
寒門裡出了個九歲會元，這種事太稀罕，稀罕到足夠讓同樣出身的人生出一股氣。
榜首不是你崔家壟斷的。
也不是生來門第高，就該是你的。
榜單最左邊那兩個字，今天像一巴掌，狠狠抽在很多人的臉上。可對更多人來說，這一巴掌抽得太解氣了。
大虎扛著小寶，往外挪了幾步，避開最亂的中心。小寶坐得高，視線越過層層人頭，終於能更清楚地看見街對面的茶樓。
崔瑾之還站在窗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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