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那個“元”字，就寫在他兒子的卷子上。
皇帝回頭看了王大山一眼，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溫度：“王大山，你兒子是狀元了。回去告訴你婆娘，她養了個好兒子。”
王大山整個人抖了起來。
不是怕。
是像一口氣憋了十年，忽然被人一拳打在胸口，把所有熱氣都打了出來。
他雙手撐在金磚上，手指摳得發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都說不利索。
小寶也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自己會爭一爭，也知道皇帝問那句話己有深意，可真看見御筆硃紅的“元”字落下時，心口還是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。
狀元。
他從靠山屯走到青牛縣，從青州走到濟南府，又從濟南府走到京城。臭號漏雨，栽贓毀文書，押題密卷，閱卷房大火，崔家的刀一把接一把，可最後這一個字，還是落在了他的卷首。
他叩首：“臣王修，謝陛下隆恩。”
皇帝看著他，淡淡道：“狀元不是賞你年紀小，也不是賞你名聲大。朕要的是能做事的人。你今日答得好，往後也要做得好。”
“臣謹記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
小寶起身時，膝蓋有點麻。他站穩後，第一眼不是看皇帝，也不是看那份卷子，而是看向王大山。
王大山還跪著。
他己經完全傻了。
一個小太監輕聲提醒：“王老爺，謝恩。”
王大山像被戳醒，猛地磕頭，磕得金磚又是一聲悶響：“草民謝皇上！謝皇上！俺、俺替他娘謝皇上！俺家祖墳冒青煙了，不對，俺、俺回去就給祖宗燒香……”
小寶閉了閉眼。
皇帝嘴角又動了一下，倒也沒怪罪，只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別把朕的金磚磕裂了。”
旁邊幾個太監忍得肩膀都在抖。
王大山卻當了真，趕緊停下，還伸手摸了摸地磚：“沒裂，沒裂，俺輕點。”
這下連侍立大臣都險些沒繃住。
皇帝坐回案後，神色重新沉穩下來。他看向身邊太監：“傳禮部，明日保和殿傳臚，按制宣讀。狀元王修，一甲第一名。”
太監立刻躬身：“奴婢遵旨。”
小寶聽見“一甲第一名”幾個字，呼吸還是輕了一下。
殿試之前，所有人都知道會元有機會爭狀元，可機會歸機會，定名歸定名。現在皇帝親口吩咐，便再也沒有人能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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