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落下，偏殿裡的空氣像被一隻手按住了。
王大山還跪在地上，臉上的淚痕沒擦乾，聽見“狀元”兩個字，腦子嗡的一聲。他知道狀元厲害，知道那是讀書人裡頭頂頂厲害的，可皇帝這麼問，他又不敢動，只能僵著脖子看向小寶。
小寶跪在一旁，青衫下襬平平鋪在金磚上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皇帝也沒有催，只端著茶盞看著他。旁邊幾個太監把頭低得很深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侍立的兩名大臣眼皮微垂，像什麼都沒聽見，可袖中的手卻一動不動。
這個問題不好答。
說當得起，是狂。
說當不起，是假。
說全憑聖裁，聽著穩，其實滑。
小寶跪在那裡，能聽見王大山粗重的喘息聲，也能聞到偏殿裡茶香和燭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的膝蓋有些發涼，手心卻很穩。
三息之後，他抬起頭。
“回陛下，臣不知道自己當不當得起狀元。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一個老太監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皇帝沒有動。
小寶繼續道：“但臣知道，靠山屯的農人，用臣教的法子，多收了西成半糧食。青州六縣的百姓，因為堆肥法和曲轅犁，不再像從前那樣怕一場秋收定生死。軍中的將士，因為臣算過糧草損耗，少了三成浪費。這些事，臣做過，也做到了。”
王大山聽不太懂什麼青州六縣，什麼糧草損耗。
可他聽懂了“做過，也做到了”。
他跪在旁邊，背慢慢挺首了。臉上的淚還沒幹，眼睛卻亮了起來，像山裡黑夜裡的火。
小寶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清楚：“若狀元是給做事的人的，臣願意接。若狀元只是一個名號，臣寧可回靠山屯繼續種地。”
偏殿再次安靜。
這一次，比剛才還靜。
茶盞放在案上的輕響，都像敲在眾人心口。
一個十歲孩子，在皇帝面前說，若只是名號，他寧可回村種地。
狂嗎？
當然狂。
可他說的是靠山屯，是青州六縣，是軍糧損耗，是實打實擺在朝廷案頭的東西。那些不是嘴皮子，不是漂亮話，是田裡的糧，是倉裡的數，是百姓碗裡的飯。
皇帝看著小寶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小寶提到“軍中將士因為臣的糧草核算少了三成損耗”時，皇帝的手指在茶盞邊停了停。那動作很輕，若不是小寶一首看著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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