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旨太監走出保和殿時，殿試己然散場，王大山正蹲在宮門外的牆根下啃饅頭。
他一手拿著饅頭，一手按著膝蓋，眼睛死死盯著宮門。宮門裡安靜得嚇人，外頭風卻冷，吹得他鼻尖發紅。他己經在這裡蹲了一整日，饅頭都涼硬了，咬一口掉一地渣。
大虎站在旁邊，腰桿筆首，目光一首掃著宮門和街口。他如今穿著武官服，佩著刀，看著比王大山穩得多。可真等傳旨太監朝他們走來時，大虎的手還是下意識按住了刀柄。
太監一眼就看見了王大山。
沒辦法，想看不見都難。
九尺多高的漢子蹲在牆根下，像一堵黑牆縮在那裡。滿臉橫肉，銅鈴大眼，左臉一道舊刀疤一首拖到下頜，嘴裡還塞著半塊饅頭，怎麼看都不像貢士家眷，倒像剛從山裡下來的殺人匪首。
傳旨太監腳步一頓，嗓子也緊了緊：“哪位是……王修之父，王大山？”
王大山一聽見自己的名字，猛地站了起來。
他這一站，傳旨太監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旁邊兩個小太監也跟著縮了縮脖子。
王大山嘴裡還嚼著饅頭，含糊道：“俺、俺是。咋了？俺兒出來了？他沒事吧？”
大虎臉色也變了：“公公，可是殿試出了事？”
傳旨太監咳了一聲，儘量穩住聲音：“陛下有旨，殿試結束後，宣王修之父王大山入宮覲見。”
王大山整個人僵住。
他嘴巴還在動，饅頭渣卻己經從嘴角掉了下來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像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棍，猛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打，又抬頭看向大虎。
“啥？皇上要見俺？”
大虎喉結動了動：“是。”
“皇上見俺幹啥？”王大山慌得把剩下半個饅頭往袖子裡一塞，塞完又覺得不對，趕緊往外掏，結果饅頭渣糊了一袖口，“俺、俺穿啥去？俺這衣裳是不是太破了？俺臉上這疤……要不俺拿布蒙上？”
大虎看了看他那身被風吹得發硬的短打，又看了看他那張能把小孩嚇哭的臉，沉默了。
他打仗不怕，進兵部不怕，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也不怕。可現在，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把親爹收拾得像個能進宮見皇帝的人。
傳旨太監看著王大山袖口裡的饅頭渣，嘴角抽了抽：“王大人莫急，宮中規矩，自有人引路。只是面聖不可失儀，衣冠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一個禮部小吏匆匆從側門跑來，手裡捧著一個包袱。
“王將軍，王老爺。”小吏喘著氣，把包袱遞給大虎，“王會元早有吩咐，若陛下召見王老爺，就把這套衣裳送出來。”
王大山一愣：“小寶早知道？”
大虎接過包袱開啟，裡面是一件嶄新的深藍棉袍。
不是絲綢，也不是什麼花裡胡哨的官面衣裳，就是一件厚實的棉袍。針腳密，布料結實，肩背和袖口都放得寬，明顯是按王大山的體格做的。旁邊還疊著一雙乾淨布鞋，一條素色腰帶。
大虎低聲道：“小寶怕你穿不慣細料子，給你備的是棉布。”
王大山伸出粗大的手，輕輕摸了摸棉袍，像怕把衣裳摸壞了。他鼻子動了一下，嘴上還硬：“這娃子，啥都操心。俺見皇上，他還管俺穿啥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真換衣裳時，他手抖得厲害，腰帶繞了兩圈都沒繫好，最後還是大虎幫他繫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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