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山一看見兒子，心裡先鬆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。
膝蓋砸在金磚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聽得旁邊小太監眼皮都跳了跳。
“草民王大山，叩見皇上！”
他說得太用力，聲音像打雷，震得偏殿裡嗡了一下。
小寶眼角微微一動。
皇帝端著茶盞，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打量著跪在殿中的王大山。
王大山把頭埋得很低，額頭幾乎貼在磚上。他不敢抬眼，連呼吸都壓著。可他肩背太寬，就算跪著，也像一座山壓在殿裡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皇帝才開口：“抬起頭來。”
王大山喉嚨發緊：“是。”
他慢慢抬起頭。
燭光落在他臉上，滿臉橫肉，眼睛大而兇，舊刀疤從左頰一首拉到下頜。那張臉不笑時就己經嚇人，此刻因為緊張繃得更緊，活像廟門口的怒目金剛被人搬進了偏殿。
旁邊一個小太監手一抖，茶盞當場打翻，滾熱的茶水潑在托盤上，瓷盞叮噹一響。
那小太監臉白得像紙，撲通跪下：“奴婢該死！”
王大山也被嚇了一跳，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忌，趕緊又低下頭：“皇上恕罪，俺不是故意嚇他的，俺這臉天生就這樣……”
小寶差點沒繃住。
皇帝卻笑了。
他笑得不大，卻很清楚，偏殿裡緊繃的氣氛一下鬆了些。
“果然如傳聞所言。”皇帝放下茶盞，看著王大山，“王家父子，一個如年畫菩薩，一個如怒目天王。有趣。”
王大山聽不懂這是誇還是笑，只能硬著頭皮道：“草民、草民不敢。”
皇帝起身。
殿內眾人齊齊一驚。小寶也抬了抬眼，看見皇帝從案後走出來，一步一步走到王大山面前。
王大山跪在地上，整個人都僵了，連脖子都不敢動。
皇帝停在他身前，低頭看了看他的手。
那是一雙粗糙得不成樣子的手，指節粗大，掌心全是老繭，虎口裂痕又深又硬，有幾處舊傷疤連成一片。不是拿筆的手，也不是端杯盞的手，是握柴刀、拉弓、砍柴、扛糧、殺野豬的手。
皇帝伸手，拍了拍王大山的肩膀。
這一拍，偏殿裡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王大山更像被雷劈了一樣，眼睛瞪大，嘴唇發抖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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