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椅左側，崔太師面色更沉。袖中指節泛白，卻一言不發。比起暴怒，這種沉默更讓人不舒服。
傳臚大典繼續。
一個個名字被宣讀，三百餘名新科進士各歸其位。有人歡喜得眼眶通紅，有人聽見自己名次靠後，強撐著不失態。可所有人的風頭，都被最前頭那個紅袍小狀元壓住了。
大典結束後，禮官引狀元出宮，準備跨馬遊街。
宮門外早己人山人海。
長安街兩側擠滿了百姓，酒樓二層、茶館窗邊、沿街簷下，全是探頭往外看的人。有人從天未亮就佔了位置，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，還有小販扯著嗓子賣熱湯和燒餅。
“來了！來了！”
不知誰喊了一聲，人群一下沸了。
小寶被扶上高頭大馬。
馬很高，禮部怕他年紀小坐不穩，特意加了軟墊，又讓兩名禁軍牽馬。紅袍金花，烏紗金帶，他坐在馬上，身量小得有些荒唐，可那張臉端正沉靜，偏偏讓人笑不出來。
十歲孩童騎狀元馬，本該滑稽。
可當他從宮門緩緩出來時，滿街先是靜了一瞬，隨後爆發出山一樣的喊聲。
“十歲狀元！”
“三元及第！”
“王家神童！”
“青州出聖人了！”
小寶聽得耳朵發麻。
他知道百姓喜歡熱鬧，也知道狀元遊街是京城大事，可真正置身其中，才知道那聲浪有多嚇人。花果從兩側拋來，砸在馬前，砸在隨從懷裡，也有一個紅蘋果滾到馬蹄邊，被禁軍眼疾手快踢開。
一個賣炊餅的漢子扯著嗓子喊：“王狀元！俺兒子也十歲！他還尿炕呢！”
旁邊人笑成一片。
小寶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立刻有人看見，喊得更響：“狀元郎笑了！哎喲，真跟年畫娃娃似的！”
街邊一群婦人把花籃往前遞，有人想擲香囊，手剛抬起來又訕訕放下。十歲狀元，香囊都不好意思扔，怕讓人說欺負孩子。
大虎站在人群外圍，穿著武官服，硬生生給王大山擋出一條縫。
王大山踮著腳，脖子伸得老長。他太高，按說不用踮腳，可前頭人擠人，肩膀挨肩膀，他又怕用力撞傷別人，只能憋屈地擠在人群后頭。
“爹，看見了嗎？”大虎低聲問。
王大山沒答。
他眼睛死死盯著街中那匹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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