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京城的熱鬧還沒散。
長安街上，還有人在說十歲狀元遊街的事。茶樓裡的說書先生，己經把王大山在宮門外啃冷饅頭、入宮嚇翻小太監的段子講了七八遍。王大山頭兩天還覺得新鮮，到了第三天就不愛出門了。因為他一上街，總有人盯著他的臉看，還有膽大的湊上來問：“王老爺，您真把皇上的金磚磕響了？”
王大山每次都黑著臉回一句：“關你屁事。”
小寶倒是清靜。
這幾日他閉門謝客，除了禮部該走的儀程，其餘拜帖一概不見。沈青雲和陳守約也識趣，知道這個時候越熱鬧越危險，只幫著把門口的名帖分門別類收好。哪些能回禮，哪些裝沒看見，哪些要記下背後人脈，都寫得清楚。
第三日辰時，吏部的官差來了。
小院門口一下安靜下來。
王大山正端著一碗粥蹲在廊下喝，聽見“吏部”兩個字，差點把粥碗扣到自己膝蓋上。他趕緊站起來，胡亂擦了擦嘴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小寶，是不是給你派官了？”
小寶從書房出來，身上穿著乾淨青衫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。他看了一眼官差手裡的文書，點頭道：“該來了。”
大虎站在門邊，手沒按刀，身板卻挺得筆首。沈青雲和陳守約也退到一旁，神色都繃得很緊。狀元授官，按慣例是翰林院修撰，從六品，本該沒什麼懸念。可最近京城風浪太大，誰也不敢把“慣例”兩個字看得太穩。
吏部官差展開文書，高聲宣讀。
前面幾句都是套話，什麼王修才識卓異，殿試策論切中時弊，欽賜一甲第一名。接著便是授官。
“授新科狀元王修為翰林院修撰，從六品。”
王大山剛要咧嘴笑，小寶卻聽見後面還有一句。
官差頓了頓，聲音更穩：“另奉上意，鑑於王修年幼，暫不委實權政務，入翰林院修書編撰，待年滿十五，再行考評授職。”
院裡一下靜了。
王大山的笑僵在臉上。沈青雲皺起眉，陳守約下意識捏住袖口。大虎看了小寶一眼，沒有開口。
小寶卻只是俯身行禮：“臣王修，領旨謝恩。”
官差見他神色平靜，心裡也鬆了口氣。他把文書遞過來，態度比尋常傳文書時客氣許多：“王修撰，吏部這邊三日內會給官憑，翰林院那邊也會有人接引。您年紀小，許多規矩可以慢慢學。”
小寶接過文書，笑了笑：“有勞大人跑這一趟。”
三虎不在京城，院裡跑腿的差事多是陳守約在做。陳守約立刻送上茶水和封好的辛苦銀，官差推了兩下便收了，笑容也真了些，說了幾句吉利話便告辭離開。
官差一走，王大山就忍不住了。
他把粥碗往桌上一放，眉頭擰得像麻繩：“啥叫暫不委實權政務？啥叫修書編撰？皇上不是誇你能做事嗎？咋現在又不讓你做事了？”
大虎也沉聲道：“翰林院修撰是狀元該授的官，沒問題。可後面那句話，確實少見。”
沈青雲慢慢道：“朝裡有人聽見這句，怕是要笑。”
“笑個屁！”王大山眼一瞪，“俺兒子是狀元！皇上親口點的狀元！他們笑啥？”
陳守約苦笑：“王叔，官場裡不是隻看名頭。翰林院清貴是清貴，可若只讓修書，不碰政務，許多人會覺得這是冷板凳。”
王大山一聽“冷板凳”，火氣更大：“那不就是讓俺兒坐著發黴？皇上不是說要能做事的人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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