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離開御書房時，天色己經暗了。
皇帝沒有當場問他第六封摺子如何答，只讓他把六封摺子記清楚，回去想想，再呈一個說法。內侍送他出宮門，態度比平日還客氣，可越客氣，越說明事情不小。
王宅門口，王大山早就等著了。
他披著厚棉襖，手裡拎著刀，腳邊還有一碗己經涼透的面。見小寶下車，他立刻湊上來，先看臉色，再看手腳，最後才問：“皇上罵你了？”
小寶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“那咋這麼晚？”
“多說了幾句話。”
王大山鬆了口氣，又立刻皺眉：“你這臉色不對。”
“餓的。”
“那還不趕緊進屋！你娘把飯熱三遍了，再不吃，她真能把鍋端到宮門口罵人。”
小寶笑了笑，進門後先陪李翠花吃了半碗飯。李翠花一邊給他夾肉，一邊盯著他看，像是要從他額頭上看出“被人欺負”西個字。
小寶沒說朝堂的事。
吃完飯，他回書房，關門。
門剛合上，他臉上的笑意就收了。
案上鋪開六張白紙。他沒有帶摺子回來，但每封摺子的核心話術、落款官職、攻擊角度，全都記在腦子裡。他提筆默寫，一封一封往紙上落。
第一封，御史胡文端，核心：年少輕狂。
第二封，御史曹明禮，核心：以偏概全。
第三封，吏部主事孟行之，核心：不知民情。
第西封，禮部給事中錢景，核心：重利輕教。
第五封，翰林編修鄭林，核心：越權妄為。
前五封寫完，小寶把筆擱在硯臺邊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窗外北風吹得窗紙輕響，屋裡炭火不旺，墨香混著冷氣，反而讓腦子更清楚。
這些摺子看著來自不同衙門，其實路數差不多。
年少、越權、擾民、動搖國本。
像是有人發了一個題目，讓他們各自抄一遍。
小寶把前五封的紙壓到一邊，在旁邊寫下兩個字：試探。
這五封的用處，不在於一下打死他，在於試探皇帝態度，試探南書房風向，也試探他會不會慌。
真正要命的是第六封。
小寶重新鋪紙，慢慢寫下“周廷玉”三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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