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小寶沒有入宮。
他告了半日假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重新寫奏摺。
王大山本以為他要寫摺子罵回去，特意搬了張凳子坐門口等熱鬧。結果小寶寫了半個時辰，第一句出來，他差點把茶噴了。
“臣年十五，學淺識薄，不敢以一人之見統攝一省之政……”
王大山瞪大眼：“不是，小寶，你這是認慫？”
小寶沒抬頭：“不是。”
“這還不是？你都說自己學淺識薄了！”
“朝堂上越說自己厲害，越容易捱打。”小寶繼續寫，“該讓的時候要讓。”
王大山皺著眉，看了半天也沒看懂。他索性出去把大虎叫來。大虎進門時披著黑袍，右臂護具還沒摘，顯然剛練過刀。
他站在小寶身後看了一會兒，眉頭也皺了起來。
“你要削自己的權？”
“嗯。”
大虎聲音發沉：“你本來就該管那麼多。”
小寶放下筆，揉了揉手腕：“原方案裡，核查使有三項權。第一，調閱各府舊冊；第二，督促丈量進度；第三，對失察官員提出彈劾建議。”
王大山立刻插嘴：“這不是挺好？誰不聽你的，你就參他！”
“所以別人參我越權。”小寶看向父兄，“他們打的就是這點。說我一個十五歲的翰林，拿著欽命名分，既定規矩，又催地方，還能建議彈劾。這話不好聽，但有一半能說服人。”
大虎道：“那你讓出去，事情還能辦？”
“能。”
小寶取出舊方案，攤在桌上，用硃筆圈出幾處。
“彈劾建議權，移交給山東按察使陳守約。督促丈量進度權，下放給各府知府。核查使只保留制定標準、培訓書吏、彙總資料和向南書房呈報的技術指導權。”
王大山聽得腦袋一點一點，最後總結：“就是說，你不站靶子上了？”
小寶笑了：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他們打誰？”
“打陳守約，就是打按察司刑名；打各府知府，就是打一串地方官；打標準流程，就得先推翻青州資料。”小寶拿起茶盞喝了一口，“他們原本想把我一個人豎成靶子，萬箭齊發。現在我把靶子拆成十幾個，他們再想打，就沒那麼順手了。”
王大山眼睛亮了：“就是把自己從靶子上撤下來，讓他們打空氣？”
小寶豎起大拇指：“爹，精闢。”
王大山頓時樂了：“俺就說俺現在懂朝堂。”
大虎卻沒有笑，盯著那份修改稿問：“讓出去的權，真在自己人手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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