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拿著那封信，看了許久。
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，只剩王大山粗重的呼吸聲。大虎守在門邊，手按刀柄。院外夜風掠過，屋簷下的燈籠輕晃，窗紙上的暗影也跟著來回游移。
王大山到底憋不住了。
“他孃的，信都送到家門口了！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，怕砸壞文書，又硬生生放回去，“小寶，不能忍了。你說查誰，俺今晚就去把人拎回來！”
小寶沒有回答。
他將信紙重新摺好，壓平摺痕，隨後開啟書箱暗格。暗格裡收著幾樣物件：大乾制式箭頭，靠山屯投毒陶罐碎片，清風社舊案供詞抄件，以及幾張記著線索的紙。他將這封威脅信也放進去，一同壓好。
王大山看得火大：“你還收起來？人家都拿刀頂咱脖子了！”
小寶關上暗格，起身走出書房。
王大山愣住：“你幹啥去？”
“洗手。”小寶道。
王大山差點被噎死：“這時候你洗手？！”
小寶真就去井邊打了水，將手洗淨。井水冷冽，他洗得極其仔細，連指縫裡的微塵都一一搓除。李翠花從灶房探頭看見了，沒多問，只將鍋裡的粥盛出一碗，擱在院裡的石桌上。
“先吃。”她道，“天大的事，吃完再說。”
小寶依言坐下，端碗喝了一口。
粥里加了碎肉青菜，熱氣撲面，順著食道暖進胃裡。他喝得不緊不慢，彷彿剛才那封不是威脅信，只是尋常街坊送來的拜帖。
王大山跟著出來，急得首搓手：“你不管？人家都威脅到家門口了！”
小寶又喝了口粥，才抬頭：“爹，他要是真想動手，不會先寫信。”
王大山一怔。
小寶看著碗，聲音平穩：“寫信的意思，是嚇唬我，讓我收手。他急了，又暫時不敢首接動手，所以才送信。”
大虎立在一旁，補了一句：“也可能是試探。”
“對。”小寶點頭，“試探我會不會亂，會不會把人手全撒出去，會不會暴怒之下抓錯人。只要我亂，他就能看見我的底牌。”
王大山咬牙：“那你收不收？”
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。
小寶沒有立刻答話，目光落向院角的棗樹樁。那是前陣子王大山一怒之下砍斷的，如今樹樁仍在，斧痕極深，邊緣己然乾裂。夜風拂過，地上的碎木屑跟著微微打轉。
“爹。”小寶看著那截樹樁，“你還記得你為什麼把棗樹砍了嗎？”
王大山愣住，臉上的怒意慢慢僵頓。
他當然記得。
那天大虎傷臂歸家，袖管下滿是舊疤，連抬起右臂都不順暢。王大山嘴上沒吭聲，轉頭便去了院子，一斧接一斧，把那棵老棗樹生生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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