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水席的熱鬧散去後的第二天,靠山屯重新恢復了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寧靜。
清晨,小寶早早地坐在書房裡,鋪開幾張上好的白紙。他提筆蘸墨,將那份朝廷下達的嘉獎公文,工工整整地抄寫了三份副本。
第一份,他仔細摺好,和之前的契約、地契等重要文書一起,鎖進了家裡那個最結實的鐵匣子裡。
第二份,他放置一旁,準備稍後附在給趙教諭的信中,留作檔案存底。
第三份,他單獨封好,打算讓三虎送到縣城時,交給周元寶,由周元寶透過關係網轉交到青州府陸知府的府衙裡留個底。
做完這些文書工作後,小寶走出書房,把正在套牛車準備去縣城送貨的三虎叫住。
“三哥,朝廷賜的那塊‘勸農模範’的匾額,過幾日縣裡應該就會派人送來。你這幾天先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後生,把村口祠堂門楣上的灰塵打掃乾淨。”
三虎愣了一下:“掛祠堂?不掛咱家堂屋裡?這可是朝廷賞給你的!”
小寶搖了搖頭,語氣不容置疑:“這事兒不只是咱王家的功勞,沒有全村人跟著幹,這堆肥法和作坊也起不來。匾額到了,首接掛在老槐樹旁邊的祠堂門楣上。這是靠山屯的功,大家都有份。”
三虎聽完,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懂了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上午,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。
小寶再次提筆,給趙教諭寫了一封長信。信裡,他詳詳細細地彙報了觀風使嚴大人考校的全過程,以及昨日收到朝廷嘉獎公文的喜訊。
在信的末尾,小寶換了極為恭敬的辭藻:“學生能有今日之微末成績,全賴教諭大人多年栽培與傾力舉薦之恩。此番朝廷嘉獎,教諭之功居首。學生日後若有寸進,皆願追隨大人教誨,不敢有忘。”
寫完這封,他又拿過一張紙,給青雲書院的周夫子寫了一封內容相近的彙報信。在信中,他特意提到了嚴大人臨走前贈予的那方端硯,並親手將硯臺的紋路拓下了一張拓片,附在信中,懇請夫子品鑑。
小寶將兩封信封好。他比誰都清楚,在等級森嚴的古代,這種人情賬比作坊裡的銀錢賬要重要百倍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,絕不能只是嘴上說說,必須讓提攜過自己的長輩看到自己實打實的回饋和敬意。
中午時分,一匹快馬送來了一封信。是遠在軍營的大虎寄來的。
信不是大虎自己寫的,他那雙握慣了刀和鋤頭的手,寫出來的大字歪七扭八得像鬼畫符,信是葉重的親兵代筆,大虎在一旁口述。
李翠花趕緊用圍裙擦乾手,湊到小寶身邊聽他念。
信上說,大虎在軍中一切安好。憑著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和天生神力,他的刀法突飛猛進。現在在演武場上,他己經能以一敵三,和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油子過招而不落下風了。葉將軍對他的表現讚不絕口,正在向上官極力舉薦他,讓他參加年底全軍的武鬥大比。
在信的最後,代筆的字跡沒了,換成了大虎自己那醜陋而剛硬的筆跡,歪歪扭扭地加了一行字:
“弟弟放心,大哥在這邊吃得好,睡得好,就是想家。”
王大山站在一旁,聽到最後這一句,粗重的呼吸頓了一下。他那張常年冷硬的黑臉抽搐了兩下,猛地扭過頭,假裝去看天上的雲彩,嘴裡粗聲粗氣地嘟囔著:“這臭小子……都進軍營當兵了,還說這些沒出息的話,還想家……”
可他那雙牛眼,卻分明泛起了紅血絲。
李翠花首接一把從小寶手裡搶過那封信,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,眼圈瞬間就紅了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待母親平復情緒將信交還,小寶才將大虎的信小心收好。書案上,還放著另一封葉重將軍親筆寫給他的回信。
葉重的信裡全是實在的內容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