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寶你看這根！”二虎激動地猛拍大腿，“比俺胳膊還要粗！往年這地裡的麥根跟細線似的，今年這根扎得，跟小樹根一樣結實！”
旁邊幾個正在拔草的佃農聽到動靜，全都湊了過來。
他們看著二虎手裡的麥根，又看看地裡那壓得麥稈彎下腰的麥穗，七嘴八舌地驚歎起來。
“乖乖！這長勢，俺們祖祖輩輩種地也沒見過啊！”
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激動得眼圈泛紅，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摸著一穗麥子，聲音都在發顫：“俺活了六十年了，土裡刨食刨了一輩子，頭回見這麥穗能把稈子壓得這麼彎！秀才公，這都是您的恩典吶！”
小寶微笑著扶起老漢：“老人家，這是大夥兒一起出力的結果，好好照看，等著大豐收吧。”
隨後，小寶沿著引水渠走了一圈，仔細檢查渠壁有無滲漏和鬆動。
清澈的山泉水在渠道中平穩地流淌，分支水口處的石板閘門運轉良好。小寶在每一處分水口旁的木樁上，用刀刻下標記，嚴謹地記錄下每個區域的水量分配情況。
走到渠尾時，小寶突然停下腳步。他蹲下身，扒開一叢雜草，發現有一段渠壁因為地鼠打洞，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縫。雖然目前只有幾滴水滲出，但如果水流加大，隨時可能崩塌。
“二哥，你立刻回去取石灰和碎石來，把這裡修補好。”小寶指著裂縫說道，“另外，以後告訴巡渠的人，每三日必須全線巡視一次。”
二虎抓了抓腦袋，一邊往回跑扛石灰，一邊嘟囔著：“小寶，你這操心的勁頭比俺爹還誇張。這老鼠洞才多大點，連這也放過？”
小寶看著二虎的背影，笑著回了一句：“千里之堤毀於蟻穴。老鼠洞今天不堵，等到秋收搶水的時候水渠崩了，大夥兒一年的辛苦全白乾！”
傍晚時分，小寶回到書房，點亮了油燈。
他鋪開信紙，開始給遠在北境軍營的葉重將軍寫回信。
信的開頭，他用誠懇的筆墨，感謝葉將軍對大哥大虎的悉心栽培，以及為大虎謀取軍職的推舉之恩。隨後，他話鋒一轉，首接切入正題，詳細彙報了秋收在即的預估資料。
“……據學生連日田間查勘，施用堆肥法之田地，預計畝產至少增收三成有餘。而全面覆蓋曲轅犁後，翻地效率更是提升一倍以上，大大節省了人力畜力。”
寫到這裡，小寶停頓了一下，蘸飽了墨汁，在信的末尾鄭重地寫下：“若秋收最終稱量資料如預期這般，學生斗膽懇請將軍，將此詳實資料一併報送兵部後勤司，作為邊防軍屯大面積推廣之實證。於國于軍，皆是大有裨益之事。”
寫完信，他仔細吹乾墨跡，用火漆封好，準備明日一早交給二虎送往軍營驛站。
深夜，萬籟俱寂。
李翠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棗桂圓湯，輕手輕腳地推開書房的門。一進門，看到小寶還在微弱的油燈下翻閱著《春秋左氏傳註疏》，她頓時心疼得眼圈一紅，忍不住罵了一句：“你這小祖宗，大半夜的還看書，不要命了！”
小寶見母親生氣，乖乖地放下書卷，接過湯碗大口喝了起來。
喝到一半，他放下碗，隨意地問道：“娘，咱們家裡現在還有多少存銀？”
李翠花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掰著粗糙的手指頭算得清清楚楚：“作坊那邊的買賣穩當，一個月淨入六十餘兩；你二哥那養豬場，上個月賣了一批，能賺個八兩；再加上府城分號那邊送回來的十八兩。這減去買料、發工錢、還有各種開支，咱們家裡現存在鐵匣子裡的銀錠，約莫有一百八十兩。”
小寶聽完，暗自點點頭。
他在心裡己經開始盤算秋收之後的下一步大棋，如果過幾天的實測增產資料足夠過硬，他就要趁著這個勢頭，把家裡這一百八十兩銀子全部砸出去，再買下一大批荒地。他要進一步擴大自己秀才名下的免稅田規模，然後強制推行堆肥法和曲轅犁，將這套“技術換糧源”的閉環做得更大、更穩！
喝完最後一口湯，小寶把空碗遞還給母親。
李翠花接過碗的時候，順手在小寶那束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上輕輕摸了摸。她看著兒子那比同齡人沉穩太多的臉龐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：“你這孩子，肚子裡裝的心眼比你爹還多，真是比你爹還讓人操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