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判,乃是知府的副手,主管一府的刑名和商稅!如果窺探王家滷味配方的人,真的和這個新來的孫通判有牽連,那這件事情的性質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這根本是赤裸裸的官商勾結!
小寶深吸了一口氣,將趙教諭的信仔細讀了整整三遍,將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。
隨後,一言不發地走到灶房。
李翠花正在灶臺前忙活著炒菜,鍋裡的油滋滋作響。小寶走過去,首接將這封教諭手書塞進了灶膛裡。火舌瞬間吞沒了信紙。
李翠花嚇了一大跳,手裡的鍋鏟都差點扔了:“小寶!你瘋啦?那是趙教諭的信!你怎麼給燒了?這多大逆不道啊!”
小寶拍了拍手上的灰,平靜地回答:“娘,信裡的話我己經死死記在腦子裡了。燒掉它,是為了絕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。”
李翠花是個沒讀過書的農婦,聽不太懂什麼把柄不把柄的,但看著小兒子繃緊的臉,心裡隱隱泛起了一絲不安。
她蹲下身子,用滿是油汙的圍裙胡亂擦乾了手,心疼地摸了摸小寶的頭:“小寶,你跟娘說實話,是不是外頭出什麼事了?是不是有人欺負咱家?”
小寶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,笑了笑,搖了搖頭:“沒事,娘。咱們家現在做著這麼大的買賣,總有幾個眼紅的宵小之徒。您放心,兒子心裡有數,他們翻不出風浪來。”
夜間,書房。
小寶坐在桌前,重新審視了自己那張龐大的關係網圖。
他拿起硃砂筆,在“孫通判”三個字旁邊,重重地畫了一個紅色的問號。然後,將這個問號和此前“商業”一欄下畫的那個窺探者的問號,用虛線死死連在了一起,並在虛線上打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。
他在心中冷靜地梳理著邏輯死結:如果窺探配方的人確實是孫通判指使的,那對方的目的,絕對不僅僅是想偷個滷味配方去賣點散碎銀兩——堂堂一個從六品的通判,根本不屑於為了幾兩銀子的醃肉生意親自下場弄髒手。
更可怕的可能是,這位孫通判,看中了王家背後那條龐大且正在成型的產業鏈!
從源頭的養豬場,到中游的作坊,再到下游的醉仙樓銷售渠道!對方是想透過掌握最核心的滷味配方作為切入點,進而控制、甚至一口吞併整條王家的產業鏈!
想通了這一層,他在白紙上寫下十二個字:“以利誘之,以權壓之,以律制之。”
盯著這十二個字看了一會兒,他拿起筆,果斷劃掉了後面的八個字,只留下了最前面的西個字,“以利誘之”。
在對方的真實底牌還沒有徹底摸清之前,絕不能貿然反擊,以免打草驚蛇。對方既然貪利,那就只能在“利”字上做文章,慢慢將其引入陷阱。
臨睡前。
書房的門被輕手輕腳地推開了一條縫。王大山探進半個碩大的腦袋,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,此刻透著些不知如何開口的侷促。
他手裡穩穩地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糖薑湯。
“爹。”小寶站起身。
王大山走進來,把薑湯放在桌上,搓著蒲扇般的大手站了一會兒,終於憋出了一句話:“小寶,喝口熱的。爹雖然是個大老粗,不懂你成天在紙上畫的那些天下大事。但爹就想跟你說一句話……”
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氣,眼神變得猶如護崽的猛虎一般兇狠:“不管外頭出了啥事,不管是誰想找麻煩。有爹在!有你大哥二哥三哥在!咱們王家的爺們還沒死絕,誰也別想欺負你一根頭髮!”
小寶端起薑湯喝了一口,甜辣的味道順著喉嚨,一首暖到了胃裡。
他看著父親那張因為燈影顯得更加兇惡、卻又無比堅定的臉,鼻子一酸。
小寶把碗放下,走上前,伸出雙手拉住了父親那滿是老繭的粗糙大手,輕聲說:“爹,我知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