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擺擺手，冷笑一聲：“三哥，你急什麼？他賣得比成本還低，說明他是在賠錢賺吆喝。做買賣，賠錢的生意誰能撐得久？咱們只要把品質穩如泰山地立在那，他就是有金山銀山，也撐不過三個月。”
小寶的眼神變得鋒利：“我現在根本不關心他賣多少錢，我只需要確認一件事——這個姓錢的背後，站著的到底是不是那個新來的孫通判！”
下午，書房內。
小寶將那張龐大的關係網圖重新鋪展在書桌上。他拿起筆，在“孫通判”那個名字和新出現的“錢記滷味鋪”之間，畫上了一條帶著巨大問號的虛線。
他在紙的空白處，飛快地寫下自己推演出的三種可能：
“如果錢記確為孫通判之白手套，其惡毒目的有三：”
“一、低價傾銷。寧可燒錢，也要擠垮醉仙樓的滷味生意，斬斷王家最重要的財源。”
“二、逼迫王家降價應戰。一旦我們打起價格戰，王家微薄的家底很快就會被這種無底洞的消耗戰徹底拖垮。”
小寶的筆尖在第三條上停頓了片刻，隨後用力寫下：“三、用惡性競爭在市井製造摩擦與糾紛。一旦雙方發生衝突，孫通判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以官府身份出面‘調停’，趁機將手伸進王家的核心產業，徹底滲透控制！”
寫完這三條，他拿起硃砂筆，在最毒的第三條下面，重重地畫了兩道鮮紅的槓。這才是最防不勝防的殺招。
傍晚時分，殘陽如血。
王大山扛著一捆沉甸甸的乾柴從後山走回來。路過書房門口時，他習慣性地探頭看了一眼。
只見小寶獨自坐在書桌前，眉頭緊緊皺著，雙眼死死盯著牆上那張畫得密密麻麻、如同天書般的關係網圖發呆，小小的身軀繃得筆首。
王大山是個大老粗，大字不識幾個，他根本看不懂那圖上畫的到底是個啥陣勢。但他是一個父親，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兒子此刻心裡壓著沉甸甸的重擔，心情很不好。
沒有出聲打擾，二話不說，將肩上的乾柴輕輕放在院牆邊。
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，從懷裡掏出了一大把今天在後山砍柴時、在崖壁邊冒著風險順手撿回來的野山栗子。
一言不發地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書房門口，用那雙佈滿老繭、被荊棘劃出無數細小傷口的粗糙大手，捏起一顆硬梆梆的栗子，大拇指一用力，“咔吧”一聲捏碎硬殼，小心翼翼地把裡面完整的栗子肉剝出來。
剝好一顆，他就輕手輕腳地走進去，放在小寶面前的書桌上，然後再出去剝下一顆。
當小寶終於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時，發現書桌的一角，己經整整齊齊地擺放了一堆剝得乾乾淨淨的野山栗子。
那些栗子肉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，顆粒飽滿，在這微涼的秋夜裡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、屬於泥土和山林的甜香。
小寶抬起頭，正好看到父親正用那滿是口子的大手剝著最後一顆。
那一瞬間，小寶覺得鼻頭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陣酸澀。外面那些權勢滔天的算計、那些勾心鬥角的毒計，在這一堆粗糙雙手剝出的栗子面前，突然變得微不足道。
他伸出手，拿起一顆飽滿的栗子塞進嘴裡，輕輕咀嚼著。
“爹，”小寶抬起頭，眼眶微紅地笑著說，“您剝的栗子真甜。”
王大山聽到這話，愣了一下，隨後咧開大嘴笑了。那張平時兇惡得能嚇哭小兒的臉龐上，此刻卻綻放出一種極不協調、卻又格外溫暖人心的光芒。
“好吃爹明天再上山給你撿去！只要俺兒愛吃！”
夜深人靜，月光清冷。
小寶重新坐在燈下，攤開了一張上好的雪白信紙。提起筆，將昨晚那封寫給趙教諭的簡訊拆開，在裡面補充了一段字斟句酌的內容，請其一併代呈給知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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