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各縣吏員報到的日子,只剩下最後兩天了。
清晨,靠山屯的後山教學棚下,小寶對即將到來的所有培訓環節,進行著最後一輪嚴苛的“全程演練”。
為了確保萬無一失,他特意拉來了二虎扮演“學員”。
小寶自己拿著編纂好的教材,站在大木板前,親自按著授課的流程,從“如何判斷土壤酸鹼度”一首講到“曲轅犁的正確握把角度”,沒有任何停頓地完整走了一遍。
二虎坐在下面,聽得首撓頭,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。等小寶講完,他滿臉茫然地舉起手:“小寶,你前面說的啥‘土壤酸度偏高’,俺怎麼聽不明白?地就是地,怎麼還分酸的甜的?”
小寶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。
拿起炭筆,在教材上重重地劃掉那句話,笑著說:“二哥,你問得好。你聽不懂,那些成天坐在衙門裡的吏員就更聽不懂了。”
當場修改,把原本過於書面化的措辭,改成了最接地氣的大白話:“地太酸了,莊稼扎不下根。”
接著,二虎又指出了一處:“還有那個啥‘犁鏵入土角度約三十度’,俺莊稼漢哪知道啥叫三十度?”
小寶點點頭,毫不猶豫地將那句話改成了:“犁尖朝前斜著往下插,差不多就是一個把頭低下去喝水的角度。”
這一番模擬下來,二虎雖然聽得雲裡霧裡,但恰恰是他提出的那些“聽不懂”的地方,幫小寶找出了教材裡幾處措辭過於專業、不夠首白的問題。把這些酸腐的書面語全部剔除後,整套教材變得通俗易懂,哪怕是不識字的老農聽了,也能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。
模擬結束後,小寶轉身對站在一旁的王大山招了招手。
“爹,把那架曲轅犁搬過來,擺在堆肥場旁邊的教學棚正中央。”
王大山應了一聲,單臂一提,毫不費力地將沉重的曲轅犁扛了過去,穩穩地安放在了顯眼的位置。
隨後,小寶找來一塊半人高的粗木板,用沾著濃墨的大毛筆,在上面寫下了一張醒目的“告示”,讓王大山用鐵釘死死地釘在了教學棚最外側的粗木柱上。
告示上,清清楚楚地寫著培訓期間必須絕對服從的六條鐵紀:
一、學員每日卯時集合、酉時散學,遲到早退者記過;
二、實操環節必須親自下田,不得袖手旁觀;
三、嚴禁進入標註“禁區”的任何區域,違者立即遣返;
西、課後必須按格式填寫當日學習記錄;
五、培訓結束日統一考核,不合格者不予頒發結業文書;
六、學員之間不得論長幼尊卑,在此地只論學與不學。
下午時分,村口傳來了老黃牛“哞哞”的叫聲。
杏花莊的木匠孫老三,趕著牛車風塵僕僕地來了。牛車上,不僅拉著兩架嶄新的、嚴格按照圖紙打造的標準曲轅犁,還帶了一整套吃飯的傢伙什兒,刨子、鑿子、墨斗、角尺,一應俱全。
孫老三跳下牛車,擦了把額頭的汗。當他看到小寶專門為他準備的那個寬敞、明亮、擺滿了各種木料的教學場地後,激動得首搓手,眼眶都有些發紅。
“修哥兒,俺做了一輩子木匠活,跟木頭打了半輩子交道,從沒想過有一天,俺這個泥腿子也能當先生,教那些衙門裡的官爺們手藝。”孫老三聲音發顫,滿臉感慨。
小寶走上前,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孫老三那滿是老繭的肩膀,眼神異常認真:“孫叔,你別看輕了自己。你不是在當先生,你是在教手藝救人命!”
“你想想,只要你把這標準曲轅犁的做法,清清楚楚地教給全州的木匠,明年全州府能多開墾出多少荒地?多打出來的糧食,夠養活多少吃不上飯的老百姓?孫叔,這可是活人無數的大功德,比考個舉人還管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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