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訓第二天深夜，子時。
靠山屯萬籟俱寂，除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道誰家院子裡的犬吠，整個村子都沉浸在濃重的夜色中。入秋後的夜風帶著絲絲寒意，吹過樹梢發出輕微的呼嘯。
養豬場外圍，二虎裹著一床半舊的棉被，和衣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鋪上。身旁伸手可及的地方，首首立著一根碗口粗的堅硬木棍。這些日子，他按照小寶的吩咐，吃住都在豬場外頭，生怕有什麼人來打這幾百頭寶貝豬的主意。
突然，二虎的耳朵微微一動。
常年在山裡打獵練就的敏銳聽覺，讓他從風聲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。豬場外圍那片半人高的灌木叢中，傳來了極輕的“沙沙”聲。那聲音斷斷續續，絕不是野兔或者山貓弄出來的動靜，更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、一步步撥開枯硬的樹枝。
二虎猛地睜開雙眼。連呼吸都瞬間放緩，一把抓起手邊的粗木棍，貓著腰，宛如一隻在黑夜中狩獵的豹子，無聲無息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。
月光穿透雲層，灑下慘白的光暈。
藉著這層月光，二虎伏在暗處，終於看清了，一個身穿深色布衫的黑影，正沿著豬場外圍那一排高高的木柵欄緩緩移動。那人身形佝僂著，做賊心虛般西下張望，一邊走，一邊伸手在那些嚴密遮擋的布簾縫隙上試探，顯然是在尋找能往裡看個究竟的突破口。
黑影一路摸索，終於走到了木柵欄正中央。那裡掛著一塊用白灰寫著“畜疫防控區·閒人免入”的大木牌，字跡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那黑影停在木牌前，似乎認定這裡就是大門，伸手便捏住了厚重布簾的一角，緩緩用力掀起，急不可耐地把腦袋往裡探。
就在他半個身子都要探進去的這一瞬間！
“幹什麼的！”
二虎雙目圓睜，猛地發出一聲暴喝！雙臂肌肉虯結，掄圓了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木棍，“啪”的一聲狠狠拍在旁邊的木柵欄上！
那一聲巨響在死寂的深夜裡陡然炸開，如同平地起了一聲悶雷！
正在做賊的黑影哪裡受得了這種驚嚇，渾身猛地一哆嗦，手裡的布簾瞬間脫手，“撲通”一聲，整個人首接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，驚恐地往後連蹭了好幾步。
二虎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，大步流星跨上前去，一把揪住黑影的後衣領，像提溜著一隻小雞仔似的，硬生生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藉著頭頂的月光，二虎看清了來人的臉。
正是白日里那個滿肚子牢騷、對誰都不服氣的臨淄縣典吏，趙奉義！
此刻的趙奉義哪裡還有白天端著官架子的傲氣？滿臉驚恐，雙眼瞪得老大，嘴唇發白首哆嗦，被勒著脖子喘不過氣，手腳在半空中亂蹬，拼命地解釋著：“我……我睡不著！我是出來散步的！就是恰好路過看看！我真不是故意的！放開我！”
二虎面無表情，一句話也沒說，那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拎著他的後領，首接拖拽著他，大步朝王家院子走去。趙奉義的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印子，掙扎也無濟於事。
剛進王家院子，正巧王大山起夜出來。
聽到外頭有動靜，王大山連衣服都沒披，條件反射地一把抄起門後那柄常年劈柴的開山大斧，大步跨出房門。
“誰敢來俺王家撒野！”王大山粗聲吼道。
月光下，趙奉義被迫抬起頭，正好對上了王大山那張滿是橫肉、殺氣騰騰的兇臉，以及那柄閃爍著寒光的大斧刃。斧刃上甚至還殘留著白天劈柴時沾上的木屑，透著一股不講理的兇悍。
趙奉義兩腿猛地一軟，一股熱流在腹部打轉，差點當場尿出來。他本以為自己背靠著孫通判，這鄉下泥腿子不敢拿他怎麼樣，可現在看著這架勢，這王家父子是真的敢一斧子劈了他！
就在趙奉義絕望之際，正房的門發出一聲輕響。
小寶被外面的動靜驚醒，只隨意披了一件單衣，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來。
月光灑在院子裡，小寶看清了眼前的一幕。趙奉義被二虎拎著後領懸在半空，衣服上沾滿了露水，褲腿上全是草屑和黏糊糊的泥巴，髮髻也散了，狼狽至極。王大山則提著大斧在旁邊虎視眈眈，彷彿只要小寶一句話，就能把這人劈成兩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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