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元寶這句話一齣口,書房裡的熱氣像被人一把抽空。
三虎臉色瞬間變了,手己經按到腰間的短棍上。王大山聽見動靜從院裡衝進來,手裡還拎著劈柴斧,斧刃上沾著新鮮木屑,眼神兇得像剛從山裡下來的猛虎。
“誰要掐咱家的豬?”王大山嗓門壓得很低,可火氣根本壓不住,“他孃的,活膩歪了?”
周元寶喘得胸口起伏,拿起桌上的冷茶一口灌下去,差點嗆住。他抹了把嘴,聲音還在抖:“不是一兩個人,是省城來的幾家大商行。說是奉了濟南府那邊的採買文書,要統一收購青州府周邊的生豬和豆渣麥麩,還給各村裡正下了話,誰敢再賣給王家和醉仙樓,就是違抗官府採買。”
三虎一拳砸在門框上:“這不就是明搶嗎?!”
“比明搶還狠。”周元寶咬牙,“他們不光搶豬,還搶飼料。豆渣、麩皮、泔水料,他們都要包圓。咱們滷味鋪靠的就是穩定供貨,要是十天半月斷了肉,府城分號和聚賢閣那邊全得出亂子。”
王大山提著斧子就往外走:“俺現在就去縣城,把那幾個狗東西剁了。”
“爹。”
王大山停在門口,胸口還在起伏。
小寶沒有罵,也沒有急。他走到窗邊,看了一眼院子裡堆著的木柴,又看向豬場方向。空氣裡隱約飄著豬圈和發酵飼料混在一起的味道,平時聞著刺鼻,這會兒卻讓他更清醒。
“他們敢拿官府文書來,背後就不是普通商人。”小寶轉過身,“硬碰硬,咱們吃虧。”
王大山回頭,眼珠子瞪圓:“那就讓他們欺負?”
“不是讓,是釣。”小寶把牆上的關係網圖取下來,鋪在桌面上,“二哥呢?”
“在豬場。”
“叫回來。娘也叫來,關門說事。”
不一會兒,李翠花、二虎、三虎、王大山、周元寶全都擠進書房。門從裡面插上,窗戶也關嚴了。
小寶拿起炭筆,在紙上寫下“省城商行”西個字,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圈。
“對方目的很清楚。”小寶指著紙,“第一,斷咱們的豬源。第二,斷咱們的飼料。第三,逼醉仙樓和聚賢閣斷貨。只要咱們急了,降價、搶購、找人硬拼,他們就能借官府文書反咬咱們一口。”
周元寶臉色難看:“那我府城幾家分號咋辦?這幾個月剛養起來的客人,要是停了,可就全跑了。”
“跑一部分就跑。”小寶看向他,“從今天起,府城幾家分號主動收縮,只保留醉仙樓和聚賢閣的核心供應。對外放話,就說王家怕了省城商行,暫時不敢大做。”
周元寶一愣:“認慫?”
“對,認給他們看。”小寶又看向二虎,“二哥,立刻停止對外收豬。咱們豬場現在存欄三百多頭,挑己經長成的肥豬,按最省的方式供核心客戶。飼料這邊,先用自家堆肥場旁存下的麩料和豆渣,撐一個月沒問題吧?”
二虎想都沒想:“能撐。俺前陣子怕冬天斷料,多囤了一批,省著點喂,一個半月都行。”
小寶點頭:“夠了。”
王大山皺著眉:“就這麼忍著?”
小寶抬眼看他:“爹,不是忍,是把刀遞給陸知府。”
屋裡靜了下來。
小寶重新鋪開信紙,筆蘸滿墨。筆尖落下時,他沒有寫商行怎麼欺壓王家,也沒有哭訴生意受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