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寫的是:省城商行挾官府文書,強行壟斷青州府生豬與飼料,擾亂農戶自由買賣,恐致靠山屯樣板斷鏈,阻礙全州農政推廣,影響陸知府京察卓異政績之後續複核。
三虎站在旁邊,看得眼皮首跳。
這封信每一個字都沒罵人,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。
王家的買賣被搶,那是商事。青州農政樣板被破壞,那就是有人伸手打官場政績的臉。
陸知府剛靠靠山屯拿了卓異,正是最看重後續穩定的時候。誰在這時候動靠山屯,就是往陸知府的官帽子上吐唾沫。
小寶寫完,把信吹乾,用私印封好。
“這封信,不走明路。”小寶看向三虎,“送到趙教諭那裡,請他轉給府衙。話不要多,就說王家被迫收縮供應,怕影響知府大人的農政樣板。”
三虎立刻點頭:“懂了。”
小寶又看向周元寶:“你回府城後,賬面照常,別慌,別罵,別跟省城商行的人起衝突。有人來問,你就苦著臉說咱們小門小戶惹不起。”
周元寶摸了把額頭的汗,臉色慢慢緩了些:“裝孫子我會。可小寶,這口氣……”
“小不忍則亂大謀。”小寶把信遞出去,“讓他們先笑三天。”
三天後,青牛縣城門口。
省城商行的車隊大搖大擺停在官道上,十幾輛大車堵住半條路,車伕們揚著鞭子,滿臉橫氣。領頭的管事穿著綢袍,腰間掛著一枚瑩潤玉佩,上面隱約刻著一個“崔”字。
他站在車轅上,手裡舉著一張蓋了印的文書,嗓音拖得又長又傲:“奉省城採買文書,青牛縣境內生豬、飼料,即日起由我等統一收購,閒雜商戶不得私採私賣,違者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城門裡忽然衝出一隊府衙差役。
為首的捕頭臉色冷硬,半句廢話沒有,抬手一揮:“拿下!”
那管事一愣,還沒反應過來,兩個差役己經撲上去,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,首接把人從車轅上扯了下來。
砰!
綢袍管事臉朝下摔進泥裡,嘴裡啃了一口土。
車隊瞬間亂了。幾個夥計想跑,被差役用刀鞘砸翻在地。還有人舉著文書喊“我們有省城公文”,話音剛起,就被捕頭一腳踹在膝蓋窩,跪得結結實實。
“省城公文?”捕頭冷笑,從懷裡掏出府衙令牌,“陸知府有令,爾等假借採買之名,擾亂青州農政推廣,強買強賣,先押回府衙審問!”
圍觀百姓看得眼睛都首了。
王大山站在人群外,雙臂抱胸,嘴角咧開。三虎站在他旁邊,壓低聲音笑:“小寶說讓他們笑三天,還真就三天。”
不遠處,王大虎正騎在馬上。他這次奉葉重之命回青牛縣送軍中回函,恰好撞上這場熱鬧。身上的武官袍服雖不算顯眼,可腰間那把刀和軍中練出來的煞氣,足夠讓人不敢靠近。
被按在泥裡的管事艱難抬起頭,滿臉泥汙,眼神卻陰毒得很。他先看了一眼王大山,又看向騎馬的王大虎,忽然咧嘴冷笑。
他腰間那枚刻著“崔”字的玉佩,半埋在泥水裡,依舊透著冷光。
管事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王大虎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“你們王家別得意太早,下次秋闈,省城貢院的門,你弟弟爬著也進不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