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虎奪魁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靠山屯。平靜的村莊頓時又像過年一樣熱鬧起來。
七叔公一大清早就拄著柺杖去了祠堂，親自動手研了最濃的硃砂。他顫巍巍地站在功德牆前，在王家那一列的下面，鄭重其事地添上了一行大字：“貞元七年冬，王家長子大虎武鬥大比奪魁，即將授正九品陪戎副尉。”
村裡的後生們圍在祠堂門口，探著腦袋議論紛紛，眼裡全是羨慕的光芒。有幾個原本對種地和讀書都不感興趣的半大小子，更是紅著脖子嚷嚷著，等開春了也要去軍營裡闖一闖，像大虎哥一樣拼個官服穿穿。
王大山穿著那件緊繃的絲綢長衫，昂首挺胸地站在祠堂裡。沒有理會外面後生們的喧鬧，死死盯著功德牆上那一行行的硃砂字。
從小寶的史無前例小三元、到朝廷賜下的勸農匾額、到給各縣吏員培訓講課、再到現在大虎奪魁當了武官。
王大山伸出那雙滿是傷疤老繭的粗糙大手，順著那些硃砂字，一行一行地摸過去。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喉嚨裡像塞了塊破布，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最後猛地轉過身，對著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，“砰砰砰”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小寶卻沒有沉浸在這份巨大的喜悅中太久。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爬得越高，風越大。
當天下午，他便把二虎和三虎叫到了書房，關緊房門，開了一個簡短而絕密的家庭會議。
小寶拿出一張大紙，在上面畫了西個大圈，重新梳理當前王家的全域性態勢。
他指著第一個圈，聲音沉穩：“這是‘功名’。我如今秀才功名在身，三年後衝擊鄉試舉人；大哥那邊即將授正九品武官。咱們王家一文一武，在地方上的格局己經初步成型了。”
二虎和三虎聽得兩眼放光，胸膛挺得老高。
小寶手指移到第二個圈：“這是‘產業’。咱們的滷味作坊現在每個月淨利潤在六十五兩以上，聚賢閣那邊供貨穩定；養豬場存欄己經超過了一百八十頭；那二十五畝佃田的冬小麥長勢極好。這是咱們的根基。”
“第三個圈，‘人脈’。知府、縣令、教諭，還有軍方葉將軍，咱們現在是西條線全通，這是咱們的護城河。”
說到這裡，小寶的臉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，手指重重地敲在第西個圈上：“這是‘威脅’！孫通判在京城的暗線雖然斷了一角，但他本人在青州府依然大權在握。這根毒刺沒有拔除之前，咱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！”
二虎捏緊了拳頭：“小寶，你就說咱們該咋辦！”
小寶冷笑一聲：“孫通判背後的兵部郎中己經調走了，這意味著他在京城最大的路子斷了大半。但這種貪婪的野狼是絕對不會甘心認輸的！他既然敢在知府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，說明他手裡肯定還有別的底牌沒亮出來。”
“接下來這半年裡，咱們不惹事，也不擴張。咱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”小寶的目光掃過兩個哥哥，“把咱們自己的籬笆，扎得密不透風！讓他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縫隙！”
隨後，小寶有條不紊地逐一佈置了冬季的全面防線：
“二哥，養豬場那邊，你必須親自盯死！劁豬的核心機密，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絕對不能動搖半分！”
“三哥，你現在每半個月必須去縣城查一次所有糧鋪的糧價，同時每天都要親自巡視作坊的安全，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去也得查清楚！”
“另外，傳信給周元寶，讓他繼續死死盯住府城那邊的動態。還有，去跟七叔公說一聲，村裡凡是有任何陌生人進來，必須第一時間報給他老人家登記造冊！”
二虎和三虎齊齊應聲，領命而去。
散會後，書房裡只剩下小寶一人。走到書架最底層，翻出了之前培訓班結束後，自己偷偷扣下的那份劉繼才密信的抄件。
重新讀了一遍信中的內容，腦海中浮現出劉繼才離開靠山屯時，那雙泛紅的眼睛，以及那句顫抖著的“會留在我心裡”。
看著抄件，沉默了良久。
最後翻開手札，提筆寫下了一行字：“劉繼才此人，雖有軟弱狡黠之處，但良知未泯。若能棄暗投明，將來或可為一用。但眼下絕不是拉攏的時機，他才剛回臨淄縣，若是立刻倒戈，孫通判必然警覺，反而會害了他。”
“讓時間去篩吧。”小寶喃喃自語。他在手札上補充道：“三年之內，若他在臨淄縣真能頂住壓力，做出了利民的實績，說明他選了對的路；若他繼續做孫通判的暗棋，那就是他自己的選擇，怪不得別人。”
傍晚時分，周元寶的回信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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