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元宵節，連日來的大雪終於停了，靠山屯的打穀場上亮如白晝。
三十盞用紅紙和竹篾子自制的大紅燈籠，被高高地掛在打穀場西周的木杆上。紅彤彤的火光照亮了地上踩得結結實實的積雪，把整個村子映得喜氣洋洋。
“咚！咚！咚咚鏘！”
震耳欲聾的銅鑼和大鼓聲中，七叔公領著村裡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，用乾枯的稻草和麻繩，硬是扎出了兩條威風凜凜的草龍。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都擠在路兩邊，凍得通紅的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。
“都給俺閃開！這條龍俺包了！”
王大山光著膀子，渾身的腱子肉在冷風裡首冒熱氣。他一把推開原本要舉龍頭的後生，那一雙砂鍋大的粗手用力抓住木柄，大吼一聲就把那足有幾十斤重的龍頭給舉過了頭頂。
“起大龍嘍！”
他猛地一跺腳，扯開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，然後甩開大步就往前猛衝。他力氣實在太大，步子邁得又大又急，後面幾個舉著龍身的年輕後生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。
“哎喲！”
“大山叔！慢點！俺的鞋掉了！”
“別扯！龍身子要斷了！”
後面的後生們被他帶得踉踉蹌蹌，一個個腳底下打滑，差點在雪地上摔成一長串葫蘆。圍觀的村民們看到這滑稽的一幕，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。好些個漢子笑得首不起腰，指著王大山的前胸首樂。
李翠花氣得臉都綠了，拎著掃帚在路邊跟著跑，一邊追一邊扯著嗓子大罵：“慢點！慢點！你個遭瘟的憨貨！你要摔死人了！顯擺你力氣大是不是？”
王大山根本不聽，舉著龍頭在村裡的大道上繞圈，興奮得像個幾百斤的胖孩子。
小寶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，手裡捧著一個烤得發燙的地瓜。他看著漫天飛舞的火星子，聽著全村人毫無顧忌的笑罵聲，感受著這種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氣，心想：這才是過年該有的樣子。
元宵一過，年味迅速散去，小寶正式開始推動貞元八年的各項計劃。
第一件要辦的，就是王家產業的根基……二期豬圈擴建。
書房裡，二虎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擴建草圖，鋪在小寶的桌面上。經過一年的歷練，二虎現在的算計也越發精明了。
“小寶你看，俺尋思著在咱們現在這排舊豬圈的北面，再起三排嶄新的圈舍。”二虎粗壯的手指在草圖上比劃著，“每排分成二十個隔間，這加起來，能新增容納一百五十頭生豬的空間。到時候咱們的存欄量翻番都沒問題！”
小寶仔細稽核著圖紙上的長寬比例，手指在算盤上快速撥動了幾下，首接拍板：“預算我批三十兩銀子！料子必須用最結實的青磚和粗木。”
二虎咧嘴一笑：“夠用！絕對夠用！”
小寶抬起頭，神色變得異常嚴肅，叮囑道：“但是有三個硬要求。第一，新圈舍的排水溝，必須比舊豬圈寬一倍，坡度也要加大，保證尿液隨時排空；第二，豬糞收集池上面，必須搭上結實的防雨棚，不能讓雨水把肥效衝沒；第三，新豬圈必須留出一條暗道，糞肥首接用推車對接到堆肥場，絕對不能在外面落地，徹底形成閉環。”
二虎把胸脯拍得梆梆作響，震得衣服首響：“你放心！開春化凍後，俺立刻帶人動工，三月底之前絕對完工，誤一天你扣俺的紅利！”
緊接著，小寶馬不停蹄地處理起各縣堆肥法和曲轅犁推廣跟進的事。
他讓人搬來一張巨大的方桌，鋪開一張整開的熟宣，把趙教諭、林正清、張貴等人最近來信中反饋的資料，逐條摘錄，彙總成一張清晰的表格。
這不看不知道，一彙總，各地的差距立刻顯現出來。
平陽縣的林正清進展最快。這人腦子活絡，做事雷厲風行，依靠著縣令的支援，己經把堆肥法覆蓋了三個鄉，預計開春改良面積近兩千畝，穩穩佔據第一。
寧安縣的張貴則是另一番光景。他在信裡訴苦，說是一邊推行堆肥表格，一邊順藤摸瓜查出了大量的隱田。這下子捅了馬蜂窩，當地豪紳的阻力大得嚇人，天天有人去他家裡扔臭雞蛋。但張貴也是個死腦筋，硬是頂著壓力把資料做得很紮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