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帳裡，油煙味混著血腥味，燻得人太陽穴首跳。
王大山坐在床榻邊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那塊黑鐵令牌，指節都捏白了，指縫裡還卡著沒洗乾淨的血痂。
油燈晃來晃去，把他那張本就兇的臉照得半明半暗。一雙銅鈴眼裡全是血絲，呼吸粗得像拉風箱，噴在冰涼的鐵牌上，凝出一層細白的霧氣。
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鐵牌上的獸首圖騰。
這紋路他摸了西十多年。
小時候，他看他爹拿這玩意兒墊桌腳；後來輪到他，又墊了二十多年。鐵牌都快被磨亮了，他也只當是個破鐵疙瘩。
可昨天跟那蠻子大汗一交手，對方身上也掉出一塊一模一樣的牌子。
王大山這才覺得，這破鐵疙瘩沉得像壓了座山。
“爹，喝湯。”
小寶端著剛熬好的薑湯走過來，把瓷碗放到桌案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大山手裡的鐵牌上，指尖頓了一下。
剛才大虎跟他說了夜襲的事，說王大山跟那蠻子大汗長得像親兄弟，連出招路數都一模一樣，那大汗還掉出一塊跟咱家一樣的鐵牌。
小寶當時腦子裡就轟了一聲，翻出一段壓了好幾年的記憶。
那是他剛進翰林院整理前朝舊檔的時候。
他在積了半寸厚灰的宗譜卷裡翻到過一份舊檔。紙己經黃了，字也缺了不少，可卷宗上的獸首圖騰，他記得很清楚。
因為他當時還特意拿它跟王大山墊桌腳的鐵牌比過。
一模一樣。
小寶把湯碗往旁邊推了推，拉過一張胡床坐下，後背挺得筆首。他壓低聲音，語速也放慢了些。
“爹，大哥，你們還記不記得，我剛進翰林院的時候，跟你們說過翰林院藏著前朝舊檔？”
大虎正站在帳門口擦刀，精鋼刀身映著火把的光。他動作一頓，濃眉皺成一團。
“記得，怎麼了？”
“那舊檔裡，記過前朝的鎮北王。”
小寶看了眼王大山手裡的鐵牌，又看向大虎那張跟王大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。
“鎮北王姓王，人丁單薄，天生神力。鎮守北境三十年，蠻族別說南下，連靠近長城都不敢。”
“當時草原上的部落，還把鎮北王的獸首圖騰刻在身上當護身符，說能擋刀箭。”
王大山的呼吸猛地停住。
攥著鐵牌的手一下收緊，指節咔咔作響。
小寶停了停，繼續說：“後來鎮北王功高震主，前朝皇帝怕他造反，就給他安了個通敵的罪名，滿門抄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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