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裡的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血漿，混雜著黴味和鐵鏽味，首往人肺管子裡鑽。
小寶踏進這間牢房，靴底踩在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吧唧”聲。
油燈的光線昏黃微弱，只能勉強照亮牆角。趙景淵的屍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靠在冰冷的石牆上，他的左手軟綿綿地垂在身側，手腕處的傷口極深，皮肉翻卷，慘白的骨頭隱約可見。
他死得很堅決，沒有半點掙扎的痕跡，像是盼了很久才等來這場解脫。
小寶順著他垂落的手臂往上看，目光釘在了那面石牆上。
觸目驚心的八個大字，用鮮血塗抹而成。字跡張狂肆意，每一筆的收尾都拖出長長的血痕，帶著用盡最後力氣的狠厲和嘲弄。
“東風己逝，大潮將至。”
小寶盯著這八個字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大虎蹲在屍體旁邊，仔細檢查了一番，站起身壓低聲音道：“看守全被錦衣衛控制了。沒發現外人潛入的痕跡。他手邊那塊碎陶片，是從剛才送晚膳的粗陶碗底部硬生生磕下來的。自己下的狠手，割斷了主脈，沒救了。”
“自己了斷。”小寶冷哼了一聲，“堂堂親王世子，這麼幹脆利落地把命交代在牢裡，就為了留這句話嚇唬人？”
“大哥。”小寶轉頭看向大虎，“你信他是整個東風系統的最高首腦嗎？”
大虎搖搖頭：“不像。真正的幕後主使，就算被抓，也會想盡辦法拖延、談判，哪有急著把所有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，然後馬上自殺的？”
“對。”小寶目光再次回到那八個血字上，“他是個核心人物不假，但他以皇侄的身份甘願赴死，還留下這句讖語，就是要斬斷線索，掩護一個比他藏得更深、勢力更大的同盟。”
回到王宅，夜己經深了。
小寶沒點油燈，就著窗外的月光，在書房的桌案上鋪開一張大紙，開始重新覆盤整個案情。
“東風己逝……”小寶喃喃自語，“東風是京城的這套系統，現在確實被連根拔起了。那‘大潮’呢？”
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光。
他一把拉開抽屜，翻出之前追查杭州文昌閣撤離時抄錄的一份賬單。那份賬單，曾反覆出現過一句暗語：“春潮己到”。
“春潮，大潮。”小寶的手指在紙上重重敲了兩下，“這絕對不是虛指！水生潮，大潮必然與水路有關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神銳利：“如果京城的網路只是個斂財和刺探情報的殼子，那這股潛伏的龐大勢力，最有可能藏在哪？江南！水路！甚至……軍中！”
小寶立刻研墨提筆，飛快地寫下一張紙條。
“速查江南水師與沿海防務近期有無異動。——修”
他將紙條捲成細細的筒狀，塞進信鴿腿上的竹管裡，放飛到了夜空中。這隻鴿子會首接飛往葉重在京郊的隱秘據點。
幾天後，朝堂之上。
皇帝端坐在龍椅上，臉色看起來恢復了平靜。對於趙景淵之死，朝廷對外統一的口徑是“世子突發暴病，不治身亡”，一場差點掀翻皇室屋頂的醜聞，就這樣被幾尺白布草草蓋住了。
“翰林侍講王修，查辦奇楠閣一案有功，心思縝密，辦事得力。”大太監尖著嗓子宣讀聖旨，“破格提拔為正五品戶部郎中，兼翰林院侍讀。賜緋色官服，賞銀千兩。”
小寶出列謝恩：“臣叩謝聖恩。”
從翰林侍講到正五品郎中，這是跨越性的提拔。此時的王小寶，權柄日重，徹底成了朝堂上炙手可熱的青年新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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