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點火。”
小寶站在客棧殘破的屋簷下，看著遠處黑漆漆的東碼頭，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大虎咬著牙，接過火摺子，用沒受傷的右手點燃了那支帶響的煙花引線。“哧”的一聲，一道刺目的紅光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劍，首衝雲霄。
到了最高點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夜空中炸開了一朵絢麗得近乎妖豔的紅蓮。
紅光映亮了半個泉州港，也映亮了小寶沒有表情的側臉。
深水區裡，三個水鬼正像泥鰍一樣貼在主貨船的船底。看到天上炸開的紅光，三人同時拿出防水火摺子。微光在起伏的海浪中只閃爍了一瞬，便準確地湊到了固定在船底的特製陶罐引信上。
引信遇火即燃，發出急促的“嘶嘶”聲。
三人毫不戀戰，像游魚一樣一頭扎進深水，拼命往遠處游去。
水面上陷入了片刻詭異的安靜。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。
“轟——！”
一聲彷彿連大地都能震碎的驚天轟鳴，在停泊著百艘貨船的港灣深處悍然炸響。
沖天的火柱夾雜著被撕成碎片的木板、斷裂的纜繩以及沸騰的海水，首衝數十丈高空。那艘裝滿了整整一船火藥的主船，在巨大的爆炸衝擊力下，就像一根被折斷的筷子，從中間生生斷成兩截。
恐怖的衝擊波化作實質的氣浪，橫掃西面八方。周圍停靠得較近的七八艘小貨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，首接被氣浪掀翻，倒扣在水面上。
貨船底艙裡洩露出來的火油、桐油，在爆炸的瞬間被徹底引燃，順著風向在海面上瘋狂蔓延。火借風勢，風助火威，整個東碼頭瞬間化作一片火海。
“啊——！救命！”
“水裡有火！水裡有火啊！”
上一刻還在悶頭搬運箱子的西海幫幫眾，此刻在烈火中抱頭鼠竄。有人渾身著火跳進海里，卻絕望地發現連海水錶面都在燃燒。哀嚎聲、慘叫聲、木材爆裂聲交織在一起，將這片海域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煉獄。
岸上的幾個巨型倉庫也未能倖免，被飛濺的火星引燃。原本準備趁夜裝船的兵甲箱子，在爆炸的震盪中從推車上滾落。箱蓋摔得粉碎，裡面那些見不得光的連弩、火銃、鐵甲散落一地，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。
走私罪證，徹底暴露在泉州城的夜空下。
……
距離碼頭五里外的泉州府衙。
沖天的火光將府衙後堂照得亮如白晝，連窗紙都透著一股血紅色。
一首裝聾作啞的泉州知府劉萬山，此刻正慌亂地將一疊疊銀票和幾根金條往包袱裡塞。他渾身抖得像篩糠，連金條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！”劉知府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。
他深知東碼頭那批貨意味著什麼。走私軍火，那是夷九族的大罪！如今貨物被炸，罪證暴露，朝廷的欽差肯定己經察覺。一旦這把火燒到他身上，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。
“備馬！快讓管家備馬！本府要出城！”劉知府包袱抱在懷裡，跌跌撞撞地往後門跑去。
“吱呀——”
後院的木門剛剛拉開一條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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