蠻族大軍徹底崩了，漫山遍野全是倉皇逃跑的黑影。
“想跑？問過俺手裡的棍子沒！”
王大山雙眼通紅，鼻孔裡噴著粗氣。剛才一棍砸裂了大汗的戰斧，這會兒正殺得上頭，眼看大汗要跑，甩掉熟銅棍上的血肉，拔腿就要追。
“爹！別追！”
大虎反應快，一把死死拽住王大山戰甲的後領。
“你拉俺幹啥！那大汗受了傷，俺再補一棍就能要他的命！”
王大山喘得像頭牛，肩膀用力往前掙，手裡的熟銅棍不甘心地甩了一下，帶起一陣冷風。
大虎拽得手臂發酸，沉著臉提醒：“窮寇莫追！大汗雖然敗了，可前面是黑燈瞎火的漠北荒原。萬一他們留了伏兵，你一個人追過去就是送死！”
王大山一身力氣沒處使，可也知道大虎說得對。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，重重哼了一聲，把熟銅棍往地上一杵，砸起一片雪泥，這才停下。
“當！當！當！”
雁門關城頭上，鳴金收兵的銅鑼聲響了起來。
鑼聲穿過風雪，清清楚楚砸進戰場。
剛才還殺紅眼的神樞營騎兵，立刻顯出驚人的紀律。鑼聲一響，三千精騎令行禁止，迅速脫離戰鬥。大虎一揮手，騎兵們馬上散開，開始清剿營寨裡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殘敵。
滿地狼藉，火光沖天。
戰場漸漸安靜下來，只剩寒風捲著火星亂飛，血腥味濃得嗆人。
右谷蠡王滿身是血，站在中軍金帳的廢墟前。
那頂曾經象徵蠻族最高權力的金帳，己經塌了大半，還在冒黑煙。
他腳邊丟著大汗留在中軍的王族大纛。那面曾經高高在上的旗幟，如今半埋在泥雪和血水裡，被人踩滿了腳印。
右谷蠡王低頭看著那面大纛，粗糙的臉上全是血汙。握刀的手微微發抖，眼神複雜得很。
親手把那些高高在上、剋扣他們軍糧的本部精銳踩在腳下，他當然痛快。
可退路也被他親手斬斷了。
接下來該往哪走，他心裡沒底。
這時，雁門關方向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。
“噠，噠，噠……”
馬蹄踩過半結冰的血水，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。在剛剛安靜下來的戰場上，格外刺耳。
小寶在幾十名錦衣衛的簇擁下，騎著一匹溫順的黑馬，緩緩出了雁門關。
他穿著一身素淨青袍，外面披著寬大的黑熊皮披風。夜風吹得袍角翻動，他一路穿過滿地斷臂殘肢，臉色平靜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。
周圍全是血肉模糊的屍體，他卻穩得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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