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
金帳廢墟上全是焦糊味和血腥氣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高臺周圍，不管是大乾的神樞營，還是蠻族剩下的親衛，這會兒全都默契地往後退了三十步。
中間空出一大片殘破場地。
王大山一步步往高臺廢墟上走。
他走得很慢，腳下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骸。牛皮靴踩進凍硬的血窪裡，發出讓人牙酸的“吧唧”聲。
每往上邁一步，他鐵塔一樣的身子就往下一沉，踩得高臺悶響一聲。
六十斤重的熟銅棍沒扛在肩上，而是被他單手倒拖在身後。棍頭碾過碎石和斷兵，硬生生劃出一長串刺眼火星。
“刺啦——”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，在死寂的戰場上聽得格外清楚。周圍蠻兵聽得臉色發緊，沒人敢吭聲。
高臺頂端，蠻族大汗站得筆首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身上那件厚皮袍被火炮鐵砂豁開好幾道口子，血把戰袍浸透，又在寒風裡凍成暗紅色冰碴。
最後兩名護衛擋在他身前，還想死戰。
大汗一把推開他們。
“滾開。”
他的嗓子又粗又啞，像砂紙磨過一樣。
護衛還想開口，大汗抬腳就把人踹下高臺，雙手猛地握住那柄巨型精鋼戰斧。
他抬頭，死死盯住一步步走上來的王大山。
兩人之間，只剩不到十步。
火光一照，大汗終於看清了王大山的臉。
那張臉和他太像了。同樣濃眉闊目，同樣凶神惡煞，連顴骨的輪廓都幾乎一模一樣。
只是王大山更粗獷，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陰沉，多了一股從泥地裡滾出來的悍勁。
大汗眼底的殺意一下炸開，像是被逼到了絕路。
那是他最忌諱的血脈，也是他最怕撞上的命。
“王家？”
大汗咬著牙，用生硬的漢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王大山站定，腳下木板被壓得吱呀作響。
他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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