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獨自凝神思忖間,身後響起一陣沉穩腳步聲。
燕順帶著幾名貼身親兵,緩步拾級,登上城樓。
自從結義兄弟鄭天壽死於魯智深禪杖之下,那魯智深又從容脫身、安然離開青州,燕順心中便積滿一腔怨憤,自此對二龍山乃至三山眾人,皆是心存芥蒂,全無半分好臉色。
早前議事散去,眾人盡數離開,宋江獨獨留下燕順,好言寬慰,幾番落淚勸解,勸他暫且壓下心中怒火,以大局為重。
可此刻撞見楊志,心底潛藏的猜忌與不滿頓時再度翻湧,鄭天壽慘死的模樣,一遍遍在他腦海之中浮現。
“青面獸。”
楊志聞聲回身,神色謙和,拱手行禮:“燕頭領。今夜北門防務繁重,還需勞煩頭領一同照看。”
燕順面色陰沉似水,冷冷瞥了楊志一眼,話語裡滿是提防與敵意:“莫要和我來這一套,我可不是什麼將門之後!”
似乎是覺得心中怒氣難消,他繼續開口,只是語氣不善“楊志,我索性首言告知於你。
此番我前來協防北門,雖是相助守城,實則是軍師特意叮囑,命我在此察看動靜,你切莫太過自負,真把自己當成主事之人。”
“再者我把醜話說在前頭,你歸順梁山時日尚短,根基未穩,萬萬不可暗藏異心,暗中圖謀不軌,做出有損山寨的事。
若是真敢行差踏錯,休怪我手中鋼刀無情,不顧半點情面!”
楊志聽聞此言,心中驟然一凜,暗自詫異吳用竟對自己防備至深。
他自認白日行事滴水不漏,處處謹慎周全,實在想不透究竟何處露出破綻,引得軍師這般猜忌提防。
可他城府也不差,面上依舊神色淡然,不見半分異樣,緩緩拱手從容作答:“燕頭領未免多慮。楊某既己誠心歸附梁山,便是山寨之人,自當盡心竭力把守城池,絕無半分異心。”
“但願你心口如一,言行相符。” 燕順不願再多言,轉身便要走下城樓“城南各處防務還需我親自巡查,北門暫且交由你把守。一個時辰之後,我自會前來巡城查驗。”
就在腳剛踩下一個臺階,燕順卻是再次回頭,語氣囂張“還有一事,公明哥哥、吳用軍師己經給我先斬後奏後之權!”
言畢,離去!
楊志靜靜目送燕順一行人走下城梯,身影漸漸隱入沉沉夜色。
待到周遭再無旁人,他臉上那份謙和溫順之色緩緩褪去,眼底深處,悄然掠過一縷幽深冷冽的寒光。
他轉身步入城樓內室,命親信守在門口,不許旁人擅入。
獨自落座桌前,從隨身箭袋裡取出白日截下的那支鈍頭箭矢。
入手便知有異,比尋常軍箭更沉實幾分。
楊志拇指撫過箭桿中段,觸到一道細微隱秘的凹槽。
指尖扣住紋路,輕輕旋擰。
只聽 “咔” 一聲輕響,箭桿從中緩緩裂開,內裡藏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素絹。
楊志屏息凝神,慢慢將絹帛展開,上面只留一行清瘦剛勁的字跡:
“一城得失皆為虛,制使安危方為重。切莫以身犯險,還請自惜其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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