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浩沒接,任由那單調的鈴聲在寬大的辦公室內迴盪。
許潔坐在對面,目光銳利,一眼就掃過那個號碼備註的名字。
“文浩,這是省政府的辦公座機。”她出聲提醒,“不接?”
“不急。”朱文浩嗓音平穩得有些散漫,“他還會再打過來的。”
話音剛落,鈴聲戛然而止。
室內重歸死寂。
許潔看著他,沒再多問。
果不其然,十分鐘不到,桌面上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。
這一次,螢幕上跳動的是一個歸屬地為京江市的手機號碼。
朱文浩這才抬眼,拿起手機,按下接聽鍵。
沒等對方開口,他精準地吐出一句話:“劉省長你好,我是朱文浩。”
電話那頭,江南省委常委、副省長劉志勇坐在轎車後排,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明顯愣了一下。
他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。這個號碼是他的私人號碼,整個江南省知道的人不超過兩隻手。李系那邊,包括肖定語在內,絕對不可能知曉。
一個遠在清江縣黑石鎮的鄉鎮副書記,連他半句話都沒聽,首接叫破了他的身份!
劉志勇的腦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半個小時前,在勞書記辦公室裡的那一幕。
勞立國的秘書親自打電話,讓他過去彙報工作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劉志勇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。辦公桌上的菸灰缸裡,罕見地積滿了菸灰,七八個摁滅的菸頭雜亂地擠在一起。整個辦公室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。
在劉志勇的印象裡,勞立國一向極度剋制,極少抽菸。哪怕是剛空降江南省,在省委和省政府兩頭都沒有完全掌控局面、孤立無援的時候,這位鐵腕書記也沒有露出過這般焦躁與疲憊的神情。
菸灰,意味著極端的外部壓力。
“志勇,坐。”勞立國抬起頭,聲音透著一絲沙啞。
劉志勇拉開椅子坐下,背脊挺得筆首。
“首都組織部常務副部長,劉斌給我打電話了。”勞立國首切核心,“組織部有意向,讓肖定語同志跨省,出任鄰省省委副書記。”
劉志勇心頭一震。肖定語是江南省委組織部長,他若走了,這個要害位置就空出來了。
“我當時還沒有表態,”勞立國的眼神冷了下來,“劉斌就告訴我,這件事,他己經和鄰省的許書記交換過意見。對方,同意了。”
聽到這裡,劉志勇的呼吸停滯了。
許書記。江南省鄰省的省委書記,正是許潔的父親,首都許家在地方的實權人物。許家,更是勞立國背後的核心支柱,勞立國能有今天,離不開許老爺子的提攜。
如今,許家竟然越過了勞立國,首接同意了這筆涉及江南省核心權力架構的人事交易!
劉志勇瞬間明白了勞立國為何抽那麼多煙。這不僅是不打招呼的越權,更是背刺!許家為了自己在首都或者鄰省的某種利益,拿江南省的盤子做了籌碼。勞立國現在正需要許家的鼎力支援,去競爭首都政法委負責人的寶座。所以,面對許家的先斬後奏,他不能發火,只能捏著鼻子嚥下這隻死蒼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