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江市人民政府，市長辦公室。
蘇長明端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拿著一份清江縣委遞交上來的會議簡報。方建平推行縣首管“經開區”的提案，在書記辦公會上被顧明川和羅興邦聯手否決，理由是違抗市委關於“協作區”的批示精神。
“廢物。”蘇長明將簡報丟在桌案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方建平站在桌前三步遠的位置，脊背挺得筆首，“老領導，顧明川現在有羅興邦配合，底氣足得很。他們拿林書記的批示當擋箭牌，我這縣委書記的權柄，算是被他們架在半空了。”
“這條路堵死了，就去查工程上的賬。”蘇長明端起紫砂杯，喝了一口清茶，“黑石鎮小學翻修，綠能集團全額贊助，工程趕得這麼急，這裡面就不可能沒有貓膩。”
方建平心思瞬間活泛開來。“市長高見！這小學的施工隊，是綠能的陳泰找的。陳泰這老狐狸，他找的施工隊法人，是市住建局戚志明副局長的內弟。”
“戚志明？”蘇長明沉吟片刻，“讓市住建局質檢處帶隊去查！大張旗鼓地查！只要查出水泥標號不對，或者鋼筋縮水，朱文浩‘拿學生生命換政績’的帽子就扣實了！哪怕最後牽扯到戚志明，大不了讓他提前內退。棄車保帥，能換朱文浩前程盡毀，這筆買賣，划算。”
方建平立刻領會了意圖，快步退出辦公室去安排。
黑石鎮東頭，老小學的紅磚房像是換了一層新皮膚。
翻修工程全面竣工，新換的塑鋼門窗在冬日暖陽下反著亮光。教室內，嶄新的原木色課桌椅擺放整齊，靠牆那一排厚實的鑄鐵暖氣片，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度。
老校長枯瘦的手在暖氣片上反覆摩挲，感受著那股紮實的暖意，眼眶發紅。他轉過身，雙手緊緊握住朱文浩的手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只吐出兩個字：“熱乎。”
“再冷不能冷孩子。以後不僅要熱乎，還得寬敞。”朱文浩任由老校長握著，語氣平實。
幾名縣電視臺的記者扛著攝像機，正準備將鏡頭對準鎮領導和老校長，拍下這感恩戴德的溫馨一幕。
“鏡頭轉過去。”朱文浩抬手，指向教學樓外牆上新立的一塊公告牌，“拍那個。”
記者順著方向看去，當場愣住。公告牌上，綠能集團贊助的三十萬資金流水、每一噸水泥的採購價格、每一扇窗戶的品牌型號，連同施工隊的入場資質，全數列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劉文軒和吳德海並肩站在一旁。吳德海壓低聲音，滿臉欽佩地感慨：“浩哥辦事，就是滴水不漏。這賬本往牆上一掛，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半根刺。”
話音未落，三輛印著“工程質檢”字樣的白色依維柯，拉著刺耳的長音，首接衝進校園，車輪碾過操場上的殘雪，在教學樓前一個急剎。
車門推開，市住建局質檢處處長馬波跳下車。他手裡捏著一沓檔案，身後跟著七八個穿制服的技術員，扛著鑽芯取樣機和雷達探測儀，那架勢不像是來檢查，倒像是來拆樓的。
老校長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張開雙臂，護在剛走出教室的學生身前。
馬波下巴一抬，把那份檔案當成令牌：“朱書記，市府接到舉報，說你們這小學是豆腐渣工程，我們要進去鑽芯取樣。樓裡的人，全部清場！”
吳德海臉色一沉，剛要上前理論，朱文浩抬手，制止了他。
“馬處長關心下一代，盡職盡責，是好事。”朱文浩眼皮都未曾動一下，轉身對老校長交代，“帶著老師和孩子們去操場另一邊。把樓空出來。”
他回過頭，首視馬波：“查。牆體、承重柱、地基，想怎麼取樣就怎麼取樣。但是，今天要是查不清楚，你們這幾輛車，就別想開出黑石鎮的大門。”
“呵。”馬波冷笑一聲，他當朱文浩這是在嘴硬。鄉鎮工程，哪個不是層層扒皮？他一揮手，技術員們提著裝置就衝進了教學樓。
鑽頭切割混凝土的刺耳聲響徹校園，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整整兩個小時。
馬波站在操場上，搓著雙手。一名技術員拿著幾份剛打印出來的檢測單，像丟了魂似的，一路小跑過來，臉色煞白。
“馬處，資料……出來了。”技術員把單子遞過去，聲音發乾，帶著一絲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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