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依維柯捲起幾塊夾著殘雪的泥巴，倉皇駛出黑石鎮小學校門。
馬波逃得倉促，轉眼消失。
操場上恢復了寧靜。
老校長的手依舊緊緊抓著朱文浩的衣袖。他看著教學樓裡那一排排嶄新的課桌椅和厚實的暖氣片，老淚縱橫。
“朱書記，他們就這麼走了？這工程……”老校長嗓音發顫。
“查不出毛病，自然就走了。”朱文浩拍了拍老校長的手背，“教書育人，國之根本。房子漏風漏雨，是政府的失職。以後這座小學，哪怕遇上地震，也得是全鎮最結實的地方。您安心教書。”
安撫好師生，朱文浩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公車。
回到鎮政府書記辦公室，許潔將那個檔案袋端端正正擺在辦公桌上。吳德海拉開椅子坐下，端起茶杯，連連搖頭。
“浩哥，這招請君入甕玩得絕了。”吳德海一臉的歎服，“馬波氣勢洶洶跑來查豆腐渣，結果一頭撞在他們戚副局長小舅子的鐵板上。那份抗壓強度遠超國標的檢測報告拿回去，戚志明怕是要活吞了他。”
朱文浩在藤椅落座。“‘善戰者，求之於勢，不責於人’。”他拿過檔案袋，將裡面的資質材料抽出，“陳泰是個商人，兩頭下注是他的本性。他把工程包給戚志明的內弟，圖個在市住建系統好辦事。蘇長明想拿工程質量做文章，我就用這份名單，去敲他的骨頭。”
“首接把材料移交市紀委？”許潔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。
朱文浩擺了手。
“交市紀委，戚志明頂多算個監管不嚴、家屬違規經商。蘇長明隨時能丟卒保車，把責任推乾淨。”他食指在紙面上叩擊兩下，“把材料影印兩份。一份派人私下送到市長辦公室，另一份，首接送到我父親案頭。”
吳德海眼底透出亮光。這套打法他太熟悉了，浩哥辦事，就是滴水不漏！把證據首接擺在蘇長明面前，逼著對方自己清理門戶。這等同於拿著刀逼對手自斷一臂，鈍刀割肉，痛在骨子裡。
臨江市人民政府，市長辦公室。
馬波低著頭，雙腿打著擺子，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，滴在地毯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蘇長明靠在寬大的皮椅中，看著桌面上的兩份檔案。左邊，是馬波帶回來的檢測單，各項指標堪稱完美；右邊，是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，裡面裝著孫繼強施工隊的完整法人資質。
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走動聲。
“市局下鄉查質量，查出自家人包攬工程。”蘇長明端起紫砂杯，茶水早己涼透，“馬處長，你這差事辦得漂亮。拿著市府的尚方寶劍，去給黑石鎮的民生政績做背書，順便把戚副局長的底褲扒下來晾給全縣看。”
馬波兩腿一軟，差點跪下。“蘇市長！我真的不知道那施工隊是戚局長家裡的買賣！朱文浩那小子太陰險，他故意挖坑等我往裡跳啊！”
“滾出去。”蘇長明只吐出三個字。
馬波連聲應著，後退時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出了辦公室。
方建平從外間的隔斷走出來，“市長，朱文浩這是在向市府示威。他把戚志明的材料送過來，明擺著是看咱們笑話。”
蘇長明將那份資質材料拿起，首接丟進碎紙機。齒輪轉動，紙張化為碎屑。
“他在逼我表態。”蘇長明眼神深沉，“今天一早，朱天和拿著一模一樣的材料進了林書記的辦公室。林書記剛才打來電話，只說了一句話——住建局的手，伸得太長了。”
方建平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。市委書記發話，這事壓不住了。
“棄車保帥。”蘇長明拿定主意，“通知戚志明，讓他主動打報告，以身體原因申請提前內退。孫繼強的施工隊立刻登出。這把火，決不能燒出住建局的院子。”
方建平領命退下，走出辦公室的瞬間，那張恭敬的臉瞬間垮了下來。他捏緊拳頭，指節在掌心硌得生疼。好個朱文浩！自己空降清江縣，本想大展拳腳，結果被顧明川和羅興邦聯手架空，成了光桿司令。老領導蘇市長在臨江，又被那小子逼得連折兩員大將。這盤棋，還沒開局，自家老帥就被將死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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