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內的死寂，被朱文浩打破。
“爸，慌什麼。”
朱文浩靠在椅背上，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，那沉穩的節奏，彷彿完全沒把“首都紀委下場”這等驚天情報放在眼裡。
“梁主任下來，是舉著首都紀委的牌子，看著威風。”朱文浩慢條斯理地層層剝開，“但這畢竟是江南省的地界。強龍不壓地頭蛇，他想幹活、取證、走流程，就繞不開省紀委的人。”
他對電話那頭的朱天和說：“你先去找外公。讓他老人家出面，私下裡聯絡省紀委的郭副書記。”
電話那頭的朱天和呼吸一滯，思路瞬間跟上了兒子的節奏。郭副書記是省紀委的老人，在案管和審查環節根基極深，更是父親李振國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舊部。
“摸清底牌，才能破局。”朱文浩端起白瓷茶杯，“查清楚，趙秉璋到底是因為什麼事被帶走的。是真有貪腐實錘，還是劉家故意羅織的罪名？咱們必須拿到最核心的卷宗線索。”
“如果趙秉璋是被冤枉的，那咱們有義務幫他伸這個冤。幫趙秉璋洗清嫌疑，就是在幫劉省長穩住陣腳。只要劉省長這關過了，組織部長的任命就不會出大亂子。”朱文浩飲下一口溫水，話鋒隨之一轉，透出幾分冷酷的理智，“可如果，趙秉璋真是在底下伸了手，罪大惡極……那咱們也得早做切割，免得引火燒身。”
“千金之子，坐不垂堂。”朱文浩蓋上茶蓋，“咱們不賭別人的清白，只看證據。”
“文浩，我明白了。”朱天和在電話那頭沉穩應下，“我這邊一有訊息，立刻聯絡你。”
通話切斷。
朱文浩將手機平穩地擱在桌案上。
許潔坐在對面的客座上，看著他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做派，忍不住開口：“文浩，這事咱們就只打探訊息？用不用我聯絡我爺爺，看他能不能在首都那邊給劉家施加點壓力？”
許潔下意識地盤算，這種級別的麻煩，按她以往的經驗，最首接的解法就是讓自家老爺子在首都打個電話。一個電話，比底下的人跑斷腿都管用。
朱文浩抬眼，視線落在許潔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不用。”他語氣散漫，首接否決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劉昊的婚事雖然黃了，許家和劉家明面上生了分歧。但在權力的牌桌上，沒有永遠的敵人。”朱文浩一語道破天機，“我想，你父親，鄰省的許書記，在這盤棋裡，有他自己的算盤。”
許潔愣住，眉頭不自覺地蹙起。
“你真以為，肖部長能那麼輕鬆地調任江海省，當上省委副書記？”朱文浩目光銳利，“江海省是你父親的地盤。如果他不點頭，劉家和周家的這場交易，能辦得這麼順？”
許潔啞口無言，她忽然意識到，在這場省部級的絞殺中，自家父親也早就在暗中落了子。
“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？”許潔深吸一口氣。
“‘天下熙熙，皆為利來；天下攘攘，皆為利往’。”朱文浩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透亮的青天，“天塌下來，有個子高的頂著。江南省內，有比我們更著急的人。”
許潔腦中靈光一閃：“勞書記？”
“不錯，勞書記。”朱文浩負手而立，將各方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，“現在正是他仕途最吃勁的時候，首都政法委負責人的位子，對他而言志在必得。如果劉志勇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，他勞立國‘識人不明’的帽子就扣實了。他上升的通道，可就沒那麼好走了。”
“別忘了，周省長的親哥哥，中央政法委副書記周瑞，人還在江南呢。”朱文浩轉過身，一字一頓，“他們倆可是實打實的競爭對手。周瑞帶隊下來，表面查雷震，暗地裡就等著看勞書記後院起火。勞書記，怎麼會容忍這種事在眼皮子底下發生？”
朱文浩走回大板桌前，重新坐下。
“所以，勞書記必定會親自打電話給你爺爺，尋求破局。在江南省內，勞書記也必定會動用一切手段，把這案子壓在最小範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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