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浩拿起手機。
“文浩同志,我是周瑞。”電話那頭,聲音低沉,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。
周瑞。首都政法委副書記。
這通電話首接打到一個鄉鎮書記的私人手機上,訊號太不尋常。
“周書記。”朱文浩靠向藤椅背,“京江的風,看來是吹到我這窮鄉僻壤了。”
“年輕人雷厲風行,是好事。”周瑞的話慢條斯理,“宏達集團在臨江的案子,動靜不小。查處違法企業,首都政法委堅決支援。不過,牽一髮而動全身,江南省的投資環境來之不易,查案的範圍,省紀委最好有個度。你說呢?”
這番話,聽著是肯定,實則是劃紅線——宏達的事到此為止,別再往周省長或者首都周家身上扯。
朱文浩看著窗外剛翻耕過的黑色泥土,目光深遠。
“‘為政之道,在於安民;安民之要,在於察其疾苦’。周書記,宏達集團套取三個億的產業扶持資金,這筆錢,本該用來給老百姓修路、建學校、通水渠。現在錢落進了私人的口袋,老百姓的飯碗,可就空了。”
他將手邊的茶蓋輕輕蓋在杯口上,動作不帶一絲煙火氣。
“黑石鎮查這筆賬,不看它牽扯多廣,只看這錢是不是從老百姓鍋裡掏出來的。手要是伸了,就得剁掉。至於省紀委怎麼把握這個‘度’,那是省委統籌的大局。我們基層,只管把賬算清楚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半分鐘,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。
“好一個算清楚。”周瑞忽然笑了一聲,“後生可畏。江南這盤棋,有你們這樣的年輕人,勞書記是用心良苦了。咱們後會有期。”
通話切斷。
許潔坐在客座上,剛才那股無形的威壓讓她呼吸都收緊了幾分:“周瑞?”
“來探底的。”朱文浩將手機擱在桌面上,“宏達的案子捏在我們手裡,他怕這把火繼續往上燒,燒穿了他弟弟的底牌。這通電話,是妥協,也是警告。”
許潔翻開筆記本:“周家既然知道怕了,低了頭,那劉志勇省長的危機算是解除了。”
“不止是解除。”朱文浩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袖,“蘇長明手裡的市發改委出了這麼大的貪腐案,他現在滿身是泥,自顧不暇。”
清江縣委大樓,書記辦公室。
方建平把一份檔案重重拍在桌案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市裡的風暴他聽說了,宏達集團出事,蘇長明焦頭爛額,他方建平在縣裡的處境,愈發孤立。
“去,把農業局和財政局的頭頭叫來。”方建平對聯絡員吩咐。
不到一刻鐘,兩位局長滿頭大汗地趕到。
“全縣春耕在即。”方建平端起茶杯,目光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,“省裡下撥的春耕專項農資補貼款,今天到賬了吧?”
財政局長連連點頭:“到了,一共五百萬。按往年的慣例,黑石鎮和清河鎮佔大頭。”
“今年的情況不同。”方建平扯起官腔,“黑石鎮又是冷鏈園又是建材廠,他們鎮財政充裕得很。市委三令五申要求統籌區域發展,這筆春耕補貼,縣裡要重新分配!黑石鎮的那一份,暫緩發放,優先調撥給其他幾個困難鄉鎮!”
農業局長一聽,臉都白了:“方書記,這可使不得!黑石鎮今年引進了農科院的高附加值果蔬,苗種過兩天就下地,急需這筆補貼採購配套的有機肥。您要是斷了他們的款……”
“他們不是有周氏投行五千萬的追加投資嗎?還差這點化肥錢?”方建平發出一聲冷笑,將茶杯重重磕在桌上,“就這麼定了!讓他們朱書記自己去想辦法。縣委的決議,任何人不得有異議!(讓他朱文浩去跟銀行家哭窮去!)”
兩位局長不敢多言,心裡叫苦不迭,只得領命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