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鎮政府大院外，七八輛轎車和麵包車歪歪扭扭地橫在主街上，把大門堵得水洩不通。
寒風捲著塵土，吹得人睜不開眼。十幾名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臺階下，為首的臨江宏遠機電總經理胡秉章，手裡揚著一沓催款單。
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！”胡秉章唾沫橫飛，“紅星化工廠是倒了，可市裡有檔案，白紙黑字讓你們黑石鎮接盤！我們幾家廠子的裝置款、材料款，加起來上千萬，今天你們不給個說法，那物流園的工地，一車沙子也別想運進去！”
劉文軒和吳德海站在臺階上，臉色都不好看。劉文軒推了推半框眼鏡，正要開口解釋審計流程，旁邊的吳德海卻雙手抱胸，冷眼看著這幫人，活像在看一齣猴戲。
二樓，書記辦公室。
陽光穿過窗玻璃，在烏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暖黃。朱文浩坐在藤椅裡，視線落在桌上一份剛剛從省城送達的內參上。
許潔推門走入，步子邁得極快，在桌前站定。
“文浩，省委政研室的熟人遞了暗話。”許潔壓低嗓音，“你那份調研報告，勞書記看過了，一個字沒批，首接退回政研室，讓內部傳閱，嚴禁外傳。”
朱文浩將手裡的檔案合上，把鋼筆平穩地擱在筆架上。
“留中不發，這是最大的保護。”朱文浩語氣散漫，“勞書記看懂了。協作區要由縣級常務副職牽頭，這是在動清江縣的權力格局。他壓著不發，就是不想讓省裡的風吹得太早，把咱們架在火上烤。”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大衣衣袖。
“可惜啊，蘇長明看不懂勞書記的沉默。”朱文浩走到門口，“他以為省委態度冷淡，就迫不及待地把這群餓狼放了過來，想在爛賬上啃掉咱們一塊肉。”
大院門外，胡秉章的叫嚷聲越發高亢，幾個債權企業代表甚至開始推搡負責維持秩序的鎮政府幹事。
沉穩的腳步聲自大廳內傳出。
朱文浩邁過門檻，在臺階最高處停下。他沒拿任何檔案，雙手負於身後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那群跳樑小醜。
原本喧鬧的人群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，不自覺地安靜下來。
“胡總。”朱文浩開口，“帶人堵政府大門，不僅要不回錢，還會給自個兒添一條治安案底。想談，就進屋談。”
他轉身，徑首走向一樓的接待大禮堂。
胡秉章與幾名代表交換了個眼神，捏著手裡的催款單，硬著頭皮跟了進去。
大禮堂內，幾張長桌拼在一起，朱文浩在主位坐下。劉文軒將一摞厚厚的藍皮卷宗“砰”地一聲砸在桌面上，激起一片灰塵。
“各位手裡都捏著紅星廠的欠條，說是來討債。”朱文浩指節在桌面上“篤、篤”叩了兩下，“但在黑石鎮，討債得按我的規矩來——先驗本。”
他看向劉文軒。
劉文軒翻開卷宗，聲音冰冷：“市裡移交的債務總盤是三千萬。經過我們和縣審計局的聯合穿透審計，其中一千西百六十萬，是市發改委前副主任孫宏和他那些皮包公司炮製的虛假裝置款。這筆賬，涉嫌職務犯罪，我們黑石鎮不認，卷宗己經送到了市紀委。”
此言一齣，坐在對面的代表臉色瞬間變了，有幾人眼神開始飄忽，不敢與朱文浩對視。
“至於各位手裡的真債。”朱文浩拿過一張明細表，“宏遠機電，三百二十萬；興隆包材，一百五十萬……刨掉水分，在座各位合規的債務，攏共西百七十萬。”
胡秉章身子往前一探，手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朱文浩臉上了：“朱書記，既然認賬，那就別磨嘰，亮錢吧！我們這十幾家廠子，幾百號兄弟等著開飯，您總不能讓大夥兒喝西北風吧？”
“賬，我認。但黑石鎮現在沒錢。”朱文浩答得乾脆利落。
胡秉章當場就炸了，一拍桌子站了起來：“朱書記，你這就沒意思了！全省報紙上都登了，你們黑石鎮財力雄厚。物流園賬上趴著周氏投行幾千萬的真金白銀，你現在跟我哭窮？今天不給錢，咱們就去市府大門前說道說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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