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江市委一號辦公樓,角落銅爐裡的沉香燃著,白煙筆首向上。
蘇長明坐在客座沙發上,半個身子前傾:“林書記,清江縣的攤子鋪得太大。秦遠山的舊賬還沒理清,黑石協作區又進了江海省五十億的專案。百億資金的流水,縣裡現在的財政班底託不住。”
他把一份履歷表順著茶几推過去:“市財政局預算處處長魏東,把關資金多年,業務紮實。由他下去當清江縣委常委、常務副縣長,能穩住縣裡的經濟大盤。”
林為民拿起履歷,翻了兩頁,沒搭腔。
清江縣常務副縣長出缺,各方都盯著。蘇長明急著推魏東出來,分明是想把清江縣和協作區的錢袋子,全拴在市府的褲腰帶上。
門外傳來兩聲叩擊。
秘書推門進來,步子放輕:“林書記,清江縣黑石鎮的朱文浩來了,說有協作區的專項彙報。”
蘇長明端茶的手在半空頓住,茶水盪開波紋。他在心裡暗罵,這小子屬狗皮膏藥的?哪都有他!
林為民放下履歷表。“讓他進。”
木門推開,朱文浩走進來。深色夾克利落挺括,他在書案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住:“林書記,蘇市長。”
“文浩同志跑市委跑得勤啊。”蘇長明端起市長的架子,“江海省的專案剛定下意向,你不去基層盯土地平整,跑市裡來越級彙報?這不合組織程式。”
拿大帽子壓人,指望三兩句話把人趕走。
朱文浩目光越過蘇長明,首視林為民:“‘為政貴在防患未然’。林書記,協作區資金體量將破百億,鎮黨委連夜梳理風控名錄,發現統籌市、縣兩級配套資金對接時,有個致命漏洞。事關重大,只能當面呈交。”
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沒抬頭的牛皮紙檔案袋,雙手遞上辦公桌。
林為民看了他一眼,解開檔案袋繞線,抽出紙張。
只看了前兩頁,他的臉色沉了下去。那是市紀委暗查星宇工作室的內部底單,上面明明白白印著市財政局魏東的違規審批簽字。連續三年,六百萬文化產業資金,經魏東之手流入空殼公司,化整為零。
林為民沒做聲,把那幾頁紙塞回檔案袋,反手“啪”的一聲,丟在蘇長明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蘇市長,你推薦的人選,業務確實‘紮實’。”林為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壓迫感卻撲面而來,“紮實到把市財政的專項資金,當成自家親屬套現的提款機。這份履歷,去管清江縣的錢袋子,怕是能把縣裡的底子搬空。”
蘇長明心頭一提,伸手抽出檔案。
看到魏東簽名和銀行流水的剎那,他腮幫子的肌肉連著抽了兩下。星宇工作室的線!市紀委偏偏在這個節骨眼查實暗賬,還讓朱文浩拿到了原件!
這哪是打他的臉,這是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。再替魏東說半句話,這把火就能燒穿市府的後院。
“林書記。”蘇長明當機立斷,把檔案放回去,臉色鐵青,“是我識人不明,考核不嚴。這種蛀蟲,必須移交市紀委嚴查!魏東的提名,市府收回。”
“嚴查是必然的,市級財政的籬笆,得好好扎一紮了。”林為民定下基調,看向蘇長明,“蘇市長,市府工作多,你先去忙。”
這是逐客令。蘇長明站起身,目光如刀,在朱文浩臉上刮過。朱文浩安坐如山,半點勝利者的得意都不露。蘇長明深吸一口氣,大步走出辦公室。
木門關上,屋裡靜下來。
“不爭一城一地,專搞釜底抽薪。”林為民靠向椅背,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,“借市委的刀,斬市府伸向清江縣的手。文浩同志,你這份風控名錄送得是時候。”
“‘善戰者,求之於勢’。”朱文浩語調平實,“協作區是市委定下的標杆。讓帶病提拔的幹部下去管錢,傷的是老百姓的飯碗,丟的是市委的公信力。這把刀,只有林書記您拔出來,才名正言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