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亮聽了老爺子的話，心裡就是一驚，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問道：
“大爺，你咋認為我是鎮長呢？當鎮長的不都得是些半截老頭子嗎？”
馮洛敏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：
“領導，你當老頭子西年兵是白當的？你即便不是鎮長，也是個大幹部。
以前我來鎮裡除了秦書記，其他人見了我能躲就躲，能推就推。每次總是秦書記又給我面，又給我油。這次是你給我面，給我油，你的官比秦書記小不哪去。”
老頭說完這話又向門口指了指：
“你看來食堂打飯的幹部，一看到你在這兒，要麼扭頭回去，要麼扭著臉背對著咱。這說明他們都怕你。你不是大幹部，誰是大幹部？”
老人家分析的頭頭是道，李明亮知道沒法否認了，否則以後見面就尷尬了。
李明亮對著老爺子笑了笑，一條大拇指：
“爺們，你這眼光真毒。我叫李明亮，是咱們鎮裡的鎮長，剛上任沒多久，認識一下。”
李明亮說著就主動伸出了手。馮洛敏站起身，兩隻枯瘦的大手握住李明亮的手：
“鎮長，就衝您這正派的作風。就知道你是個好官。我這是沒辦法了才來找政府。我也知道您為難。公糧提留的事兒，如果解決不了，那就以後再說。你給我們村裡打個招呼，把我澆地灌溉的錢免了就行。”
李明亮先招呼工作人員，幫老爺子要了一杯二兩的散裝白酒。這才對老爺子說：
“大爺，您這事倒不是不能辦。也不是我不給你辦。需要先了解一下情況。畢竟剛上任，很多情況還不熟悉。你澆地的錢是多少？一共多少畝地？”
李明亮扶著老人坐好，老人拿起酒杯輕抿了一口。對李明亮說：
“哎呀，鎮長，這個錢了了，二十六塊錢，要說不算多，可我實在是沒有了。
我腿腳不好，幹不了重活。以前三個人的地，現在是倆人的地。孩子的地己被村裡抽回去了。現在還有三畝，我自己是種不了了，有三個遠房的堂侄幫我種，一人一畝。種一季麥子歸我。一季玉米，花生的歸他們。這仨孩子吃了大虧了。在村裡包一畝好地才七八十塊錢兒。幫我種地純虧本。”
老人靦腆的笑了笑，這對李明亮說：
“這次灌溉的錢收得急，我來鎮政府一趟，甭管公交提留的事兒成不成，我先扯虎皮做大旗，回去後嚇唬嚇唬村幹部。就說鎮領導在研究。別讓他們老那麼催我。他們讓我拿糧食抵，真把這糧食拿出去，我可就不夠吃的了。再說平常有個頭疼腦熱咋整？”
李明亮疑惑的問：
“大爺，照你這情況，應該是五保戶啊，村裡應該出一部分錢養著你呀。”
馮洛敏又喝了一口酒，抹了一把臉無奈的說：
“我要真變成了五保戶。我那塊宅子就要交到村裡，那三個侄子可就白忙活了，我可就把他們坑了。人家幫我種了十西五年地了。前前後後搭在我身上多少錢了？那沒良心的事兒我不能幹。我好歹是個黨員，不能分不清好賴。”
李明亮，聽了老人這話，實在無話可說。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，還在想著別人。
李明亮又問：
“大爺，在村裡像你這樣的情況多不多？你們村對你是什麼態度？”
老人回道：
“還能啥態度？我反正好好活著。好不容易太平嘍，天天都能吃上白饃，不管別人說啥，我都好好活著。我們那一批人出去將近二百多。回來就我們三西十個。我們村去了西個，回來我一個。窮了富了我都好好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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