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啟笙卻不同。他陪長輩下棋，從不敷衍，也不刻意相讓，落子便是落子，進退都有章法，輸贏也都認真。
梁委員長嘴上常說他不懂讓人，心裡偏偏喜歡他這份認真。
棋到中盤，茶過兩盞。
梁委員長先提起了近來一樁鬧得沸沸揚揚的事。
某位家世顯赫的年輕人，將車開進故宮，照片被人傳到網上後，輿論一時譁然。原本不過是子女行事失矩，可因家世背景特殊，很快便被放大成一場關於特權、門風與權力邊界的討論。
傅啟笙聞言笑意清淺，回應說：“如今輿論最會借題發揮。不過身在公門的人，哪怕自己再謹慎，也怕家裡人被拿來做文章。子女私事、婚戀往來、舊情舊怨，原本未必算得上什麼，可若趕上考察、升遷、公示這樣的關口，就很容易被放大。幸好，梁叔治下有方，不會有這類不上臺面的風波。”
梁委員長聽後，神色微斂，指間捻著那枚黑子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棋盤上風聲無聲。
傅啟笙垂眸看棋局，毫無察覺一樣，只溫聲提醒了一句：“梁叔，該您了。”
沒幾天，他就聽梁臣同他提起，說老爺子約了謝聞謹父親喝茶的事情。
……
傅啟笙承認，卻遲遲沒有再說下去的跡象，謝維楨唇瓣翕動，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“……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？”
傅啟笙薄唇輕抿，須臾，才道：“修車廠那塊地，是我拿的。工程會按期推進，補償款按規矩給。我沒有讓人壓價，也沒有在手續上故意卡他。但這不代表我會讓他過得太順。……不管你怎麼看我，只要他還在我眼皮底下行事，我就不會讓他過得太安穩。”
“向珩和你在機場被拍之後，我讓人盯了百代。藝人私生活被曝光，稅務被舉報，合同問題被翻出來，輿論發酵，股價下跌——這些事裡，有我推的手。百代本身不乾淨。那些問題不是我捏造出來的，也不是我硬栽到他們身上的。我做過的事，我認。但沒做過的事，我也不想被人一併算到頭上。”
聽完，有那麼一瞬間，謝維楨感覺自己還有很多話要問，可真正到了嘴邊，只剩下一句：“你早就知道向珩是誰了。”
不是疑問。是陳述。
“是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傅啟笙沒有避開她的目光：“從鷺洲回蘇黎世之後，我就讓阿林查過他。”
原來他早就知道了。
可他在她面前從沒有透露半句，謝維楨一時竟分不清，他這樣隱瞞，到底是出於什麼。
是怕那些舊事重新翻出來，會再次傷到她？
還是因為他從一開始，就習慣了把所有事情都握在自己手裡，連她該知道什麼、不該知道什麼，也要由他來判斷？
闔了下眼，她說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很平靜，傅啟笙寧願她發火，寧願她冷聲責問，甚至寧願她像方才那樣用檢察官的眼神一條一條審他，也好過此刻這樣安靜。
傅啟笙起身，繞過茶几，在她面前蹲了下來。
這個姿態太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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