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情最後用錢擺平了，但花的不是小數目，她不在乎錢，她在乎的是他。
她緩緩睜開眼睛，開啟手機上的監控。小圓球還停在客廳角落，攝像頭對著樓梯口。
她調出房間的監控畫面，螢幕上是一片漆黑，漆黑中有一個小小的人影蜷縮在牆角，抱著膝蓋，臉埋在膝蓋裡。
他的肩膀在抖，一下一下地抖著。
她把畫面放大，他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了一點，淚珠從他臉上滑落，啪嗒啪嗒的，在監控畫面裡看不清，但她知道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閉上，嘴唇抿著，不敢哭出聲。
她看著那個畫面，看著看著終是不忍心，閉上了眼睛。
自己從小養大的崽崽，幾乎就沒有讓他自己一個人睡過，什麼事情都是她寵著、讓著。
他要什麼給什麼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，闖了禍她兜著，惹了事她擺平。
他怎麼樣她都依著他
——除了原則問題。
酒駕是原則問題，這不是鬧著玩，也不是耍小脾氣，這是拿自己的命、拿別人的命不當回事。
但看他跪在牆角縮成小小一團、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，她還是會心疼。
罷了，他還小，以後慢慢教吧。
她終是心軟了。
站起身，走出書房，穿過走廊，推開房間的門。
房間裡一片漆黑，她沒有開燈。
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，走到牆角。
晏嶼蜷在那裡，抱著膝蓋，臉埋在膝蓋裡，睡著了。
頭髮溼了被汗和淚浸溼了貼在額頭上，臉上全是淚痕，眼睛腫腫的，鼻尖紅紅的，嘴唇乾了起了一層皮。
呼吸很輕，喉嚨裡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抽噎聲，像在夢裡還在委屈。
她彎腰把他抱起來，好輕又好重，他動了動，臉貼在她肩膀上，手無力地搭在她脖子上。
她把他放到床上，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。她坐在床邊，低頭看了他一會兒。
剛要起身走，一隻手拉住了她的衣角。
他的眼睛還閉著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又輕又啞，像是夢話，又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夢裡掙扎著說出來。
“姐姐不要走……我怕……不要丟下我……姐姐我錯了……不要丟下我好不好……”
小孩軟乎乎的抽噎聲，帶著睡夢中的含混和不清醒，加上那幾乎乞求的語氣，像一把軟刀子，一下一下地剜在她心上。
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，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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