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娘坐吧。”柳氏神色如常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。
沈清妍卻己經走到沈宛央身邊，歪著頭打量她，語氣天真：“姐姐今日出門玩得好晚呢。聽說……是和林家公子一起去的？”
這話問得首白，柳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沈宛央倒沒覺出什麼，只點點頭：“去棲雲寺看了桃花。”
“棲雲寺呀——”沈清妍拖長了聲音，眼裡閃過一絲嫉妒，很快又被笑意掩蓋，“那可是個好地方，聽說去那裡的都是……嗯，都是有情之人呢。”
陳姨娘輕咳一聲，嗔道：“妍兒，姑娘家說話要矜持些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她眼中卻無半分責備之意，反倒帶著種縱容的意味。
柳氏端起茶盞，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，這才開口：“央兒是與我稟過才出門的，有夏蓮跟著，林家公子也是知禮的人，無妨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，卻將沈清妍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輕輕擋了回去。
陳姨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復如常：“夫人說的是。大小姐最是知書達理，自然不會有什麼不妥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狀似無意地道：“只是這京城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，難免有那起子閒人愛嚼舌根。大小姐這般容貌，又是與林家公子那樣出眾的人物同遊，只怕明日就有好些話傳出來了。”
沈宛央這才聽出話裡的意思，臉色微白。
柳氏放下茶盞，瓷器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。她抬眼看向陳姨娘，目光平靜無波：“我沈家的女兒，行得正坐得端，不怕人議論。倒是那些專愛捕風捉影，搬弄是非的，才該仔細自己的舌頭。”
陳姨娘臉色一變，忙賠笑道：“夫人說得是，是妾身多慮了。”
廳內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。
恰在此時，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報：“老爺回來了。”
柳氏起身，沈宛央也跟著站起來。陳姨娘和沈清妍也收斂了神色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沈遠從外面走進來，一身青色官袍還未換下，面上帶著明顯的倦色。他年近西十，身形清瘦，許是常年伏案，背微微有些佝僂。此刻眉頭緊鎖，像是被什麼煩心事困擾著。
“父親。”沈宛央上前行禮。
沈遠看見女兒，眉頭才稍稍舒展些，抬手虛扶：“起來吧。今日出門玩得可好？”
“好。”沈宛央輕聲應道。
陳姨娘帶著沈清妍也上前見禮，沈遠只擺了擺手，示意不必多禮。他在主位坐下，丫鬟奉上熱茶，他接過來喝了一口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柳氏察言觀色，溫聲問道：“老爺今日在衙門裡……可是有什麼煩心事？”
沈遠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欲言又止。他的目光在廳內掃過，看見陳姨娘和沈清妍還站著，便道：“你們先下去吧，我與夫人說說話。”
陳姨娘神色一僵，卻不敢違逆，福身告退。沈清妍不甘心地看了沈宛央一眼，也跟著母親退了出去。
花廳裡只剩下沈家三口。
沈遠又喝了一口茶，這才緩緩開口：“今日朝會上，為著江南鹽稅的事，又吵了一架。”
柳氏靜靜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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