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西合時，沈府的馬車才駛近府門。
沈宛央靠在車廂內，手中還握著那支己經有些蔫了的桃花。
花瓣邊緣微微卷起，顏色卻依舊嬌豔。她低頭看著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，眼前又浮現出林昭為她簪花時的神情。
那樣專注，那樣溫柔。
“小姐，”夏蓮在一旁整理著食盒，見她出神，便抿嘴笑道，“這花都看了半路了，回去找個瓶子養起來，能多開兩日呢。”
沈宛央這才回過神，將花枝小心地放在膝上：“嗯，要用那個白釉細頸瓶。”
“知道，小姐最寶貝的那個。”夏蓮應著，眼裡滿是笑意。
馬車停下，門房早己候著。沈宛央扶著夏蓮的手下車，邁過門檻時，腳步都是輕快的。
府中的廊燈己經點亮，暈黃的光將青石板路照得溫潤，空氣裡有晚膳前廚房飄來的淡淡香氣。
“央兒回來了？”
柳氏的聲音從正廳傳來。沈宛央抬眼，便見母親穿著一身湖藍色家常褙子，正從廳內走出，身後跟著兩個捧著賬冊的管事媽媽。
“母親。”沈宛央快步上前，鵝黃色的裙襬在燈下劃出一道輕盈的弧線。
柳氏上下打量她，見她髮間簪著桃花，臉頰還帶著出遊歸來的紅暈，眼中便有了瞭然的笑意：“玩得可好？”
“好。”沈宛央聲音裡透著歡欣，很自然地挽住母親的手臂，“棲雲寺的桃花開得漫山遍野，好看極了。”
柳氏拍拍她的手，對管事媽媽們道：“今日就到這兒，餘下的明日再說。”
兩位媽媽躬身退下。柳氏這才拉著女兒往內院走，邊走邊問：“林昭那孩子也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沈宛央點頭，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，“林昭哥哥陪我去的。”
柳氏側目看她一眼，見她眉眼間藏不住的歡喜，心裡也跟著軟了幾分。母女二人穿過月洞門，走進內院的小花廳。丫鬟們早己備好了溫水和帕子，伺候著沈宛央淨手更衣。
換上一身藕荷色家常襦裙後，沈宛央在母親身旁坐下。丫鬟奉上茶，便悄聲退了出去，只留母女二人在廳內說話。
“母親，”沈宛央捧著茶盞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盞壁，“林昭哥哥說，下月林伯伯壽辰，想請我……請咱們府上過去。”
她說得含蓄，柳氏卻聽明白了。這是要正式見長輩的意思。她放下茶盞，看著女兒被燭光映得柔和的面容，心裡百轉千回。
高興自然是高興的。林家是清流世家，門風端正。林昭那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，品性才學都挑不出錯，對宛央也是真心實意。這樁婚事若能成，是再好不過的歸宿。
可不知怎的，柳氏心裡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這不安來得沒有緣由，卻在她心頭盤桓不去，像春日的薄霧，看似淺淡，卻溼漉漉地貼著皮膚，揮之不去。
“央兒，”柳氏緩緩開口，聲音溫和，“你與林昭……你們可是說定了什麼？”
沈宛央臉頰微紅，垂下眼睫：“也沒有說定什麼。就是……就是在姻緣樹下掛了福牌。”
柳氏沉默片刻，伸手替女兒理了理鬢髮。
“林昭是個好孩子。”柳氏最終只說了這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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