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此次壽宴辦得頗為隆重，賓客盈門。
沈宛央隨母親到時，前廳己聚了不少人。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，外罩月白縷金紗衣，髮髻間簪了一支珍珠步搖，行動間珠串輕晃，襯得她肌膚勝雪，眉眼如畫。
林昭早在二門處等候，見她來了，眼中便漾開笑意，上前恭恭敬敬向沈夫人行禮，又與沈宛央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“沈伯母，宛央妹妹，這邊請。”林昭引著她們往女眷所在的內廳走去，一路低聲對沈宛央道，“我母親方才還問起你。”
沈宛央抿唇淺笑，心中甜意更甚。
壽宴設在前院正廳及兩側花廳，男女分席而座，中間以十二扇紫檀木雕破圖風相隔，既合禮數，又不妨礙聽戲——今日請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慶雲班，戲臺就搭在庭院中央。
沈宛央隨母親坐在內廳靠前的位置，恰好能從屏風縫隙望見外廳的情形。林昭作為今日的少主人，在外廳幫著父親招呼男賓，身姿挺拔，進退有度，引來不少讚譽的目光。
戲開場了，是熱鬧的《麻姑獻壽》。鑼鼓絲竹聲中，賓客推杯換盞，氣氛愈發熱烈。
趁一齣戲畢的間隙，林昭悄悄轉到屏風後，將一個青玉小碟遞到沈宛央手中，低聲說：“這是新進的蜜漬金橘，你嚐嚐，不膩的。”
碟中還放著一朵小小的新鮮玉蘭花。
沈宛央臉一熱，飛快接過，指尖與他相觸一瞬，便縮了回來。她拈起那朵玉蘭，輕輕別在衣襟上，抬起眼對他笑了笑。
這一幕落在幾位相熟的夫人眼中，皆露出善意的笑容。沈夫人也瞧見了，只輕輕搖了搖頭，眼底卻並無責怪之意。
就在下一齣戲開鑼前，外廳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。
有僕人匆匆跑進來，在林老爺耳邊低語幾句。林老爺神色一凜，忙不迭起身，連聲道：“快請！快請！”
屏風縫隙間，沈宛央看見一個身著墨色常服的身影，在眾人簇擁下緩步踏入正廳。
是謝空山。
廳內瞬間靜了幾分，原本喧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。
所有賓客都站起身來。林老爺疾步上前，深深作揖：“不知首輔大人駕臨，有失遠迎，萬望恕罪！”
謝空山虛扶一把，聲音平靜：“林侍郎客氣。今日休沐，聽聞府上有雅集，順路過來討杯壽酒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可誰都知道，首輔府與林府素無深交，何來順路？但無人敢質疑，眾人只是紛紛讓出主位，重新安排席面。
謝空山並未推辭，在主位落座。他今日未著官服，只一身簡單的墨色雲紋首裰，腰間繫一枚羊脂玉佩，通身並無多餘飾物。可那份久居上位的氣度，讓原本熱鬧的壽宴頃刻間變了氛圍。
說話聲低了，笑聲斂了，連斟酒佈菜的僕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林老爺躬身陪在一旁，額角己沁出細汗。他招手喚來林昭：“犬子林昭，今科舉子，見過首輔大人。”
林昭上前，依禮深深一揖，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：“學生林昭，見過大人。”
謝空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停留了片刻。那目光很淡，卻彷彿能穿透皮囊，首見筋骨。他微微頷首：“令郎氣度清華，前途可期。”頓了頓，又問，“方才見屏風後似有女眷？”
林老爺忙道：“是內眷與幾位世交女賓。”他猶豫一瞬，還是補充道，“沈御史的夫人與千金也在。”
“哦？”謝空山端起茶盞，用盞蓋輕輕撥了撥浮葉，語氣隨意，“沈家的姑娘……可是與令郎有婚約？”
林老爺一滯，硬著頭皮道：“尚未正式定親，只是兩家素有往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