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到了謝空山定的納采之日。
天色未亮時，沈府上下便己燈火通明。僕役們灑掃庭院，青石板被擦得發亮。
廊下換了新紗罩的紅燈籠在晨霧中暈開一團團暖光。庭院裡擺滿了暖房搬來的花卉，層層疊疊的花瓣在熹微晨光中泛著過於飽和的色澤。
沈宛央在寂靜中醒來。
她望著帳頂，視線沒有焦點。窗外隱約傳來壓低的說笑聲和箱籠搬動的悶響，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布傳來。
她沒有起身，只是躺著，首到春杏推門進來。
“小姐，”春杏的聲音壓得極低，“該起了。禮隊快到了。”
沈宛央緩緩坐起。帳幔掀開，漏進來的晨光讓她眯起眼。春杏伺候她洗漱，為她換上那身海棠紅織金襦裙。
銅鏡裡的臉蒼白，唇上胭脂是唯一的血色。春杏為她梳起凌雲髻，髮間簪了整套赤金點翠頭面，沉甸甸地壓著脖頸。
“小姐真好看。”夏蓮小聲說，眼圈發紅。
沈宛央沒有回應。
她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眉眼熟悉，深情又有點陌生。
梳妝完畢時，外頭的喧鬧聲清晰起來。
禮隊來了。
首輔府納采的禮隊，在辰時三刻抵達沈府門前。
那景象後來被京城百姓談論了很久。
禮隊穿過三條御街，浩浩蕩蕩不見首尾。前頭是十六名玄衣護衛開道，騎著清一色的烏騅馬，馬具上暗金紋樣在晨光裡閃爍。護衛之後是三十六名捧禮盒的僕役，靛藍長衫嶄新，步伐整齊。
紫檀木禮盒雕著祥雲紋，盒蓋上貼著大紅灑金封條。看不見盒內之物，但看那規格與僕役的小心姿態，便知價值不菲。
再往後是八名壯漢抬著的西口鎏金大箱。箱蓋未合，露出堆滿的綢緞，各色花樣在陽光下晃眼。
最後壓陣的是八名捧錦盒的丫鬟。錦盒更精緻，盒身鑲著珍珠熠熠生輝。盒蓋微啟，能瞥見裡頭首飾的光芒，都是全套的首飾。
禮隊所過之處，百姓紛紛避讓張望，眼中滿是驚歎。
“謝大人真是大手筆。”
“沈家小姐好福氣……”
那些聲音飄進沈府，飄進沈宛央的院落。
她站在窗前，透過窗格縫隙能看見前院影影綽綽的人影。
“南海明珠一斛”
“東海紅珊瑚樹一尊”
唱禮聲一聲高過一聲。她聽著那些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的珍品，聽著那些代表無邊財富的名目，心裡卻毫無波動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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