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。”沈遠打斷她，語氣疲憊，“林昭再好，也只是個尚未入仕的學子。謝空山……謝空山是當朝首輔，皇上最倚重的臣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廳中眾人，最後落在沈宛央臉上。
“與首輔結親，意味著什麼，你們心裡都清楚。”沈遠緩緩道，“從今往後，沈家便是首輔的姻親。朝中那些明槍暗箭，多少會顧忌幾分。知行你的仕途，清妍她們的婚事……都會不一樣。”
沈宛央覺得胸口發悶，像壓了一塊巨石，喘不過氣。
“所以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，乾澀得陌生，“所以父親是願意的？”
沈遠看著她，眼中閃過痛色，卻依舊點了點頭：“聖意難違。況且……謝首輔年紀輕輕便位極人臣，前途不可限量。央兒，這未必不是一樁好姻緣。”
好姻緣。
沈宛央想笑，嘴角卻扯不動。她看向案上那捲明黃色的聖旨，那上面寫著她的名字，寫著謝空山的名字，寫著皇帝的金口玉言。
唯獨沒有寫她的意願。
“我不願意。”她輕聲說。
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嘆息，卻在廳中清晰地傳開。
沈遠臉色一變。
柳氏眼淚終於落了下來，她上前一步，想拉住女兒的手，卻被沈宛央輕輕避開了。
“央兒，”柳氏哽咽道，“母親知道你心裡苦，可是……可是聖旨己下，抗旨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啊。”
沈宛央當然知道。
她讀過史書，聽過戲文，知道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的道理。可知道是一回事，親身體會又是另一回事。當那冰冷的綢緞遞到她手中時，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，什麼是皇權，什麼是命運。
她沒有任何選擇。
“大小姐這話說的。”陳姨娘忽然開口，聲音溫溫柔柔的，卻像針一樣扎人，“能嫁給首輔大人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。要我說，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沈清妍在一旁附和：“就是。姐姐真是好命，首輔大人那樣的人物，竟親自向皇上求了旨意。不像我們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話裡的酸意卻己經溢了出來。
沈知行猛地看向她們，眼中幾乎噴出火來：“你們——”
“都別說了。”沈遠疲憊地擺擺手，“今日大家都累了，先回去歇著吧。央兒，”他看向女兒，聲音緩了緩，“你也回去靜靜。有些事……慢慢就明白了。”
沈宛央沒說話。
她轉過身，一步步往外走。夏蓮和春杏跟在她身後，想扶她，卻不敢伸手。
走出前廳，穿過迴廊，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，刺得她眼睛發痛。
路上遇見幾個丫鬟婆子，都遠遠地避開了，用那種混合著敬畏和好奇的眼神偷偷看她。她們己經知道了。聖旨一到，訊息便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沈府。
沈宛央目不斜視地往前走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，推開房門，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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